“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陈舟不见反应。
可素还真的面色便是骤然一变。
“厉无恤?“
她眉眼一凝,瞳孔骤然收缩了几分。
“先天道的厉无恤?!“
素还真话语里的惊诧意味几乎是难以掩饰。
澹台晟闻见素还真这般反应,嘴角便是扯出了一个更为扭曲的弧度。
“怎么,怕了?“
他将目光从陈舟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素还真那张惨白的面孔上。
“素还真啊素还真,你当真以为你那青玄道的名头便能护你一世周全了?“
“老夫今日便是死了也便罢了。“
“可那厉无恤的差事没人办了,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
他笑得愈发刺耳。
“他若是来寻你我二人的麻烦,呵……“
话到此处,澹台晟便也不再说了。
只是将两眼一瞪,死死看着陈舟,仿佛是死也要将他的面容死死记在脑子里。
陈舟神色动了动。
厉无恤这名字对他而言倒也不是第一次听闻了,眼下再度从澹台晟口中说出,虽然有些奇异,但更多倒是有几分好奇。
不过方才看到素还真那般失态的反应,便也知晓这厉无恤怕是个比他先前所预想的还要棘手几分的角色。
但即便这样又如何,该杀的人总是要杀的。
“这些……“
陈舟垂眸瞥了他一眼。
“便是不劳烦太师多虑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素还真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地上的澹台晟身上。
“且送太师先走一步。“
“你——“
澹台晟顿也错愕,一个字方才出口,便戛然而止。
折柳无声无息飞出,瞬息便已是抵到了澹台晟的面门之前。
剑尖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泠泠的火色,随后从澹台晟的眉心处穿入,旋即抽出。
一道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剑痕浮现在那张扭曲的面孔正中。
澹台晟挣扎着抬起的头颅在这一刻豁然倒落。
眸中最后那点凶光缓缓黯淡,如同被人掐灭了灯芯的油灯。
身躯抽搐了两下,旋即归于彻底的寂静。
陈舟收回折柳。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然没了生息的尸首。
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吐出一口气。
时隔多年,前身一家数十人的血债,至此终于是有了个了断。
可说来也怪。
他原以为这一刻到来的时候,自己心头多少会生出些什么。
快慰也好,悲恸也罢。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觉得一桩拖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办完了。
如此而已。
念头一闪而过,便也不再于此事上多费心神。
转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素还真身上,其人正看着地上那具残躯出神。
面上的神色比方才更为复杂了几分。
快意、沉思之外,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凛然。
陈舟的杀伐之果决,较之她此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同辈修士都要狠辣上许多。
从出手到了结,从不曾有过半息的犹豫。
甚至连澹台晟那番临死前意图搅乱心神的言语,都不曾在此人面上掀起过一丝波澜。
此般心性,着实不像是一个修行不过数载的年轻人该有的。
正想着,便听陈舟的声音传来。
“道友伤势如何?“
素还真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
“死不了。“
她摇了摇头,面色虽仍苍白,可气息较之方才已然平稳了些许。
“只是真炁消耗殆尽,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
陈舟微微颔首。
从袖中取出一枚自家炼制的培元丹递了过去。
“先服下此丹稳住气机,旁的事往后再说。“
素还真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便径直吞服了下去。
丹力入腹、药力发散,便将那些紊乱的气机一点一点地抚平。
虽说远谈不上什么立竿见影,可到底是好过方才那种随时可能脱力昏厥的窘境。
待到气息稍稳之后,素还真便也靠着崖壁缓缓坐了下来。
这一坐,便又忍不住朝地上那具尸首看了一眼。
旋即目光一转,重新落回了陈舟身上。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微微开口。
“道友同澹台晟之间的恩怨,比我先前所想的要深上许多。“
陈舟闻言也不隐瞒,微微颔首。
“旧事了。“
素还真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多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素还真面色便是严肃了几分。
“道友。“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舟。
“方才澹台晟说的那个名字,你可听清了?“
陈舟微微一顿。
“厉无恤。“
“是他。“
素还真缓缓点头,语气沉了下来。
“先天道真传,紫府修为。此人凶名在外,手段残忍,且最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澹台晟既是替他做事的,那此人同这方洞天多半脱不了干系。“
“你杀了澹台晟,便等于是断了他的棋子。“
“以此人的心性,出了此间洞天之后,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舟闻言,面上也多了几分思量。
紫府修士这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掂量得出的。
莫说是眼下他这般方才凝就玄光不久的修为了,便是再给他三年五载的打磨,在那等层次的修士面前,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只是……
“此事,确实棘手了些。“
陈舟坦然应了一声。
眼下里能想到的应对之策有限,多想无益,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素还真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同此人接触了两回,多少也摸到了些他的脾性。
沉得住气,拿得起也放得下。
此般心性,倒确实同那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修士不大一样。
念头转过,素还真面上的凝重神色便褪去了几分,换做一种颇为微妙的自信。
“不过道友也无需太过忧虑。“
她微微一笑。
“你我皆非无根之萍,倒也无需担忧此辈。“
“况且在下恩师届时必在洞天之外接我归宗,等我将此间原委同他老人家说清,以他老人家的修为,想来便是那厉无恤再如何跋扈,也要掂量三分。“
陈舟闻言,面上笑了一笑,只是心底却是在暗暗叫苦。
你素还真是有来历的,恩师在上,宗门在后。
可他陈舟只是靠着一身沛然真炁装模作样……
真个出去遇到此人,怕是当场便要叫人拆穿。
思绪百转间,方才大仇得报的那点痛快之意便也淡了不少。
正此时。
素还真忽而微微倾身,面上浮出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神色。
“道友可想知道,澹台晟在此间洞天中替那厉无恤做的是何事?“
陈舟微微侧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道友难道知晓?“
素还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家狼狈的模样苦笑出声。
“在下这一身伤势便是拜其所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