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将全副心神都沉入了那股杀机的感悟当中。
双目怔怔,好若失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是数十年光景,又好似是一刹那间。
就在雷柱又一次劈入泽水,水柱迎雷而碎的那一刹那。
两者的力量在某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彼此抵消湮灭。
而在湮灭的同一瞬间,那一点空间里便诞出了一缕无形无相的炁。
陈舟的神念猛然一探,将那缕炁牢牢攫住,收入识海。
而在此刻,他眼前那片雷池天地的光影便也随之缓缓消散了。
双眸洞开,神思便也再度回到了先前那般的海岛洞穴当中。
“不曾想到……”
陈舟在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这般法门晦涩高深,想要顺利修行入门,怕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想来便是那些上宗弟子得到此法,想要找到一处合适的天地异景来修行此法,怕也不知要花上多少年月。
“今日结算所得机缘,居然恰巧便是此般助力修行之物。”
“最关键的天地杀伐之气叫我收摄在身,后续凝结剑箓,便也是顺理成章了。”
“至于再往后,收束其他天地异景完善剑箓,便是可遇而不可求之时了……”
陈舟心底暗暗盘算着。
同时取出玉录,心神沉入。
……
十余日过去。
广阔海域碧波万顷,一头体型足有七八丈长的水兽正在水面下数丈处悠然游弋。
此物通体覆满了暗青色的甲壳,头颅扁平,一双浑浊的兽瞳里不见什么灵智。
只是凭着本能,在这片海域中觅食巡游。
忽然。
水面之上,天光一暗。
一道几近于无形的东西从高空坠落,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海面。
那水兽浑然不觉。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它的整个身躯猛然一僵。
一双浑浊的兽瞳里那点微弱的神光骤然消散。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晃了两晃,旋即缓缓翻转。
腹部朝天,浮出了水面。
通体上下不见一处伤口,可却又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道从其身上无法抑制的逸散而出。
不远处,一道遁光悬停在半空。
陈舟面无表情地朝着那具浮上水面的尸首探手一摄。
白珠从袖中探出,精气便如飞蛾扑火般没入其中。
他也不多看,遁光一转,掠向了下一个方向。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
一道有些模糊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悬浮着。
形如一道蜿蜒雷霆,在扭曲缠绕中凝结成了一柄三寸来长的微型剑形,剑身上有细密的雷弧在跳跃闪烁。
噼啪作响不断。
虽说此刻远远称不上什么凝练圆满,甚至连轮廓都还有些模糊不清。
可那确确实实是一道剑箓。
阴符天杀无形剑箓!
遁形在空的同时,陈舟分心体味着识海中那道剑箓所散溢而出的微妙气机,心头颇有些奇妙光景。
在素还真口中,此法艰难仿若什么天堑,常人绝难修成。
可在自家神通助力之下,不过区区十余日光景,便是将剑箓初具其形。
这般进度,说出去足以叫人骇然。
尽管无法同人分享喜悦,但此般炼法小有所成却是足以叫陈舟暗自意满。
虽说自家所锤炼出的剑箓眼下还极为粗糙,威能也有限得很。
可方才那一剑,已然足以证明它的效用。
那头水兽的甲壳厚实,寻常修士的剑气砍上去也不过留下一道白痕。
可在剑箓所含雷霆杀机的一缕剑光之下,当场气绝,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水兽如此,何况乎人?
“这门剑录,当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陈舟收回心神,脸上生出些许感叹。
此般杀伐手段,确实同寻常的飞剑之术截然不同。
若是日后剑箓凝练圆满,又不知是何等光景。
不过那都是往后的事了。
眼下里,这道剑箓还远远称不上什么大成。
想要更进一步,免不了日日修持锤炼。
急不来。
念头转过,陈舟从衣袖里取出了那页玉册。
此物这些时日以来一直被他贴身收着,每日得闲时便取出来研读一番。
只是今日取出时,陈舟的目光落在玉册表面,微微一怔。
那上头的云篆,变了。
先前那些笔画如刀似剑、锋芒毕露的文字,眼下看去竟是模糊了许多。
仿佛在这短短十余日的光景里,历经了无数岁月的风蚀雨打。
笔画斑驳,棱角消磨。
原本清晰可辨的一个个云篆,此刻已然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陈舟心头微微一动。
而就在他凝目细看的同一刻。
玉册上最后那一点尚还可辨的笔画痕迹,也缓缓消散。
就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缕残雪在春风中悄然化去,无声亦无息。
原本璀璨莹润的玉石表面褪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普通石片。
拿在手中掂了掂,轻飘飘的。
同先前那种沉甸甸的份量判若两物。
陈舟看着手中这块已然变成废石的东西,默然无言。
一时间眉头皱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才生出这般变故
沉思良久,灵觉无意间划过识海里的剑箓,顿时便是如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难不成,此般剑录只能有一人修持,一旦有人修成,法门便会自动隐没?”
此般念头一闪而过,陈舟越想越觉得合理。
金书玉录乃是天地灵性所衍。
非大机缘、大福运之辈不可见得。
而此般造化之物既然是天地持道衍生,想来便也是有着种种规矩束缚。
就好比一人得法,无论是金章也好,还是玉录也罢,皆都会消散无形。
“不过仔细说来,此般变化对我而言也是件好事情!”
眉眼里闪过几许思忖的神光,陈舟将手中那块废石翻转了两下,旋即随手丢入了脚下的海水里。
伴随着扑通一声,石片沉入碧波,片刻后就不见了踪影。
如此一来,便是省了他处理此物的功夫。
正消化着这般事情,想着往后若有机会还能再得一二此物,到时再细细观察一番,陈舟神色忽而微微一动。
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抬眸朝着头顶的天穹望去。
便见那片连月以来都不曾有过半点变化的洞天苍穹,此刻正在发生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动静。
天幕边缘处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波纹,如同一面平静的水面被人从远处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从天边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海浪随之翻涌。
“这是……”
陈舟双眸一凝,整个人的心神不由提起:
“洞天关闭的时日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