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岛屿,一座险峰之巅。
素还真盘坐于崖顶一方平石上,周身青色玄光微微流转。
十余日的休养调息下来,先前拜澹台晟所赐的那些伤势早已尽数复原。
虽说距离最巅峰的状态还相差上些许,但也足以应对剩下的场面了。
此时此刻,素还真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天穹上的异变。
其人豁然睁开双眼,抬眸望向天际。
只见碧蓝的天幕边缘处,涟漪正从极远处缓缓扩散而来。
无声无息,却叫整片海域都跟着微微荡漾了一下。
“终于,是要结束了。”
她低声自语。
旋即起身,纵身下了山峰。
遁光掠过连绵的林海,直直朝着岛屿中央的方向而去。
……
岛屿腹地。
一方深不见底的碧潭卧在群山环抱当中。
潭水幽碧,静如明镜。
身后是高可穿云的孤峰,一道悬瀑飞流而下。
此般地界,便是鲛女先前所言中可以用精气换取机缘的地方。
素还真抵达时,潭边已然有人在了。
郑如玉一袭青白道袍,立在潭边。
面容清丽,神态自若。
身旁的赵慎之与孟长卿亦在列。
只不过这两人的模样较之三月前初入洞天时便是差了许多了。
赵慎之面色多了几分沉凝,脸颊上多了道划痕,显然是在此间同人动过手。
而孟长卿就更不必说了。
虽说眼下寻了件像样的衣袍穿上了,可那般叫人打劫的屈辱记忆自是不可能就这般轻易抹消的。
三人见素还真独自一人从远处遁光落下,面上各自闪过一丝不同的神色。
郑如玉先开了口。
“道友安好。”
她朝着素还真微微颔首,旋即目光在其身后扫了一圈。
“玄舟道友不曾与道友同行?”
素还真闻言笑了笑,面色如常。
“在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其人坦然应了一声,倒也没做多余的解释。
郑如玉深深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素还真那张已然是恢复了大半元气的面孔上停留了一息。
前番澹台晟追杀素还真之事,此间洞天中不乏有人远远瞧见过。
彼时碧色玄光裹挟着沛然灵压一路碾过半座岛屿,声势之大,方圆数十里内都能察觉到。
可眼下再见,澹台晟不知所踪,而素还真却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
结果如何,便也不言而喻了。
至于其人究竟是靠怎样的手段反败为胜,那就不为人所知了。
郑如玉将这些念头在心底转了一遭,旋即便也按了下去。
“道友既然来了,便先请罢。”
她不再纠缠前事,微微侧身,朝那方深潭一指。
素还真也不同她客气。
上前一步,立在潭边。
旋即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白珠,其中有她自己的,但大多数却是从澹台晟那里得来的。
一颗颗珠子精气充沛,血红的灵光几乎将整颗珠体填满。
手腕一翻。
白珠脱手而出,直直落入了碧潭之中。
伴随着噗通几声,水花微溅。
珠子没入水中的一刹那,潭底深处便泛起了一阵微光。
隐约可见数十尾银白色的游鱼在碧潭最深处穿行,循着白珠坠落的方位汇聚而来,将珠子团团围住。
旋即一尾衔珠,沉入更深处,不见了踪影。
素还真闭上双眼,似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
潭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荡。
那群银鱼从暗处重新浮现,队列整齐。
而在它们的正中,一只古朴的玉匣被数尾游鱼合力托着,缓缓上浮。
玉匣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以青玉雕成。
匣面上刻着几道极为简洁的纹路,灵光内蕴,不见华彩,却也辨不清丝毫灵机。
若非知晓内里存放之物,素还真还真不会瞧它半眼。
面上不动声色,抬手一摄。
玉匣稳稳飞入掌中,旋即被她毫不犹豫地收入了储物袋最深处。
自始至终,不曾打开看过一眼。
自己亲自挑选的机缘如何,自己心头最清楚不过,自然不必再打开确认一番,免得引起些意外的事情。
做完了这些,素还真转过身来。
朝着郑如玉三人抱了抱拳。
“三位道友,此间一别,后会有期。”
说罢,遁光升起,径直朝着潭外掠去。
郑如玉三人目送着那道青色遁光远去的背影,面上各有各的神色。
孟长卿撇了撇嘴,面上满是不忿。
“神气什么。”
赵慎之闻言,倒是笑了一声。
“人家青玄门人,自然有神气的底气。”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换了我,我也神气。”
孟长卿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可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青玄九道之一,此般出身搁在哪里都是金字招牌。
他孟长卿纵是万般不服,可在这桩事上却也当真没什么底气去同人家叫板。
“行了,别闹了。”
郑如玉淡淡出声,将两人的插科打诨一并按下。
她的目光从素还真消失的方向收回,面上浮出几分少见的舒缓之意。
“此番出门日久,可也总算是结束了。有惊无险,各有收获。”
“且先来挑选机缘,早日回宗才是正经。”
赵慎之与孟长卿闻言对视一眼,倒也不再多话。
各自上前,将白珠投入深潭。
只不过在等候的间隙里,孟长卿忽而想起了什么,面色便又阴沉了下来。
牙关暗暗一咬。
“那个打劫了小爷的混账东西……”
他在心底恨恨骂了一句。
“出了此间洞天,迟早要把你揪出来!”
……
外界。
十万山东麓,青野泽上空。
浩渺云海,一方法坐高悬半空。
法坐以不知名的黑色玉石铸就,四角处各悬着一盏幽暗的灵灯,灯焰跳动间,将周遭数丈的云雾都染上了一层幽冷的暗色。
厉无恤高卧其上。
一条腿搭在法坐的扶手上,姿态慵懒至极。
一头乌发散落在肩后,随着云海间的气流轻轻飘拂。
面容俊美如故,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在其所处之地的遥遥远处,像是不愿同其并立一方天阙般,站着一道亭亭而立的身影。
面上笼着一层如月色般的轻纱,不见面容。
唯有一双清冷宁静的眸子从纱帘后方透了出来。
周身清光流转,堂皇肃肃。
正是先前赶赴此间的玄都门人,许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