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此刻只觉万念俱灰,根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
眼前那只朝她不断覆压而下的大手遮天蔽日,五指合拢间风声如泣。
掌心深处更有森森白骨之相隐约浮现,骨刺锋利如剑,尚未落到近前,便已将她一身青色玄光压得溃不成形。
她甚至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家真炁在这般巨掌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如同薄冰之于烈火。
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般修为差距,便是她将一身手段尽数施展出来,怕也就连叫对方多看上一眼的功夫也做不到。
“好歹也是九道之一的门人……”
心头浮出这般念头,素还真的嘴角反倒是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青玄之名搁在外头,确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可搁在厉无恤这般人物面前,却也不过如此了。
先天道门人素来行事乖戾,毫无情面可言,故而世人方才说其作风好比魔道,甚至更甚一筹。
在这般人眼中,怕也是根本没有什么九道情谊可言的。
念头翻转之间,素还真忽而便又想起了陈舟。
先前在岛上分别之际,她还满心以为出了洞天便能同恩师说上一声,替那位玄舟道友拦下厉无恤。
可眼下里,她竟是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更可笑的是,引来此般大祸的根由,追溯到底,竟是出在那只她自己主动讨来的储物袋上。
当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罢了。”
心底叹了一声,素还真闭上了眼。
但凡是有一丁点的希望,她都会去挣扎一番,求个出路。
只是眼下这般局面,除了等死之外,她当真也做不了什么了。
黑色大手的阴影已然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那股子叫人骨髓发寒的阴厉气息已然贴到了她的头顶。
近在咫尺。
再有半息功夫,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定。”
便在此时,一声极平极淡的声音从天际远处而来。
也就是在这个字落下去的一刹那间。
天地一震。
那只轰轰烈烈、以不可阻挡之势负压而下的黑色大手顷刻间就被定在了原地。
法力凝固,掌风消散。
就连弥漫在四周数里方圆的浊雾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仿佛天地间一切的流转运行,都在这一个字里头停了下来。
灵机不动。
风不动,云亦不动。
便连素还真周身那些濒临溃散的青色玄光,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如同被人用手轻轻按住了一般,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素还真猛然睁眼。
入目所见,是那只黑色大手定在自家头顶上方不过三尺处。
五指微张,骨刺森然。
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掌心深处那些白骨纹路上攀附着的一缕缕幽黯灵光。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了。
“散。”
又是一个字,和先前一样轻描淡写的语调。
仿佛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曾将眼前这般庞然的法术放在心上。
话音方落。
便见那只定在半空的黑色大手便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一般,从指尖处开始寸寸崩解。
骨刺化烟,掌心溃散。
黑雾翻卷了两下,旋即也跟着一并消弭于无形。
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好似方才那般遮天蔽日的白骨大手,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把戏罢了。
……
高空之上。
厉无恤的身形骤然一僵。
那双向来寡淡从容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凝重。
他这一手先天一气白骨大擒拿,乃是先天道秘传神通之一。
此法修至他眼下这般境界,便是与他一般境界的紫府修士,只要不是同为九道出身,一掌之下也要被他擒拿而下。
虽说能破此术的人大有人在,前番那许无衣便是其中之一。
可破是一回事。
想要像方才那般,近乎言出随法般将其三言两语呵散……
能有这般修为道行的修士,怕也万万不是他厉无恤能够招惹得起的。
念头电转间,他豁然起身。
法坐上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气机在这一刻收敛到了极致。
目光如鹰隼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骤然投去。
便见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天际,忽而有一缕青光自虚空中辟立而出。
似晴空里无端生出的一线天光,又似春雨后山岚间偶然透出的一抹青色。
自然而然,毫无烟火气。
片刻后,便在那青光辟立处,有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而出。
是一名中年女子。
面容端方,眉目疏朗。
算不得倾城之貌,可周身的气度却清正雍容,如同一株扎根于深山古崖上的老松。
不见华彩,无有锋芒。
只是那般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便叫人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宽阔了几分。
一身素青道袍不染纤尘,袍角处绣着几缕云纹,发髻以一根青玉簪挽起,余发垂肩,随风轻拂。
也不持有法器,只是双手背负,凭虚立在半空。
见到来人出现的方式以及所展露的面容,厉无恤本就凝沉的面容更是一肃,阴沉到了极点。
而在远处。
原本已然暗中提起法力随时准备出手救下素还真的许无衣,在看到那道青光辟立的一瞬间,动作便停了下来。
提起的法力缓缓收回。
纱帘后的那双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旋即明了。
“原来是这位真人的弟子。”
心念转过,许无衣便将那副凛然备战的姿态彻底放下了。
身形微动,朝着那名中年女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双手合于身前,躬身一拜。
“晚辈玄都许无衣,见过栖霞真人。”
声音清冽,恭敬而不卑怯。
栖霞真人眉眼微微偏转,朝许无衣看了一眼。
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一息,旋即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却也并不同她多言。
只是将目光从许无衣身上收回,径直落在了对面那个方才还高卧法坐、此刻却已然站得笔直的厉无恤身上。
面上倒也不见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眸子里不加掩饰的透出一层薄薄的寒意。
“好一个先天道中人。”
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好一个厉无恤。”
两句话说完,那层寒意便又深了几分。
“竟是如此不知廉耻,以紫府之修为,截杀贫道的徒儿。”
栖霞真人的话语说来倒也平淡,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