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记得以前来的时候,寨中常有些半大少年在屋檐下闲坐,眼神游移,整日不知做些什么。
如今这样的身影似乎少了许多,她有些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院里,陈舟正在收拾东西。
一年之期将近。
许无衣虽然没有再传来什么话,但陈舟知道,自己在雾泽山寨的差事,应当快要结束了。
屋中东西其实不多。
照夜灯,那块蜈妖甲片,还有几件随身法器,都在储物法器里,衣物什么的就更少了,只两件玄都发下来的法衣罢了。
倒是这一年来从临渊阁抄录出来的道经,以及自己研读后的注解,堆了不少。
有些是修行基础,有些是辨气识药,还有些只是他随手摘录下来的杂记。
其中大部分不涉及玄都隐秘,也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法门。
陈舟想了想,便将这些留了下来,摆在道院后屋的书架上。
若日后真有人能踏上练炁之路,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他们少走几步弯路。
至于真正涉及太素元光、玄都法脉的内容,他自然都收了起来,这些自然不可外传。
这点分寸,陈舟还是有的。
他又翻了翻案上的几卷手稿。
其中有一册,是他这一年里整理出来的入定、感气、炼炁初步。
写得不算多高明,只是尽量把话说得浅些,对于外面的修士来说可能太过粗浅,但对于寨子中的人而言却是正好。
待了一年,陈舟没有什么好留下的东西,便将这个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他们。
他起身将那册书放在最外面,想了想,又在封皮上写了几个字。
【玄舟道人简说入道练炁法】
这样的文字,自然是不能成为经文的。
写完之后,又重新看了一眼,觉得还算顺眼,便将其压在木架第一层。
做完这些后,陈舟才重新坐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道院檐下那些过年时挂起的小灯,如今早已收了起来,只余下几根细细竹篾,还插在墙角。
时间过得确实很快。
快到有时候回头一看,许多事情像是昨日才发生。
树奶奶、乌七婆、蜈妖、祖祠、大祭。
再到后来的年节、早课、修行、寨中一点点变化。
这些事情一件件排开,竟也铺满了一年。
陈舟正想着,门外传来阿棘的脚步声。
片刻后,少年从门外探头进来。
“陈道师。”
一年过去,阿棘长高了些。
原先那种山寨少年身上的尖锐和阴沉,已经淡去许多。
孙三之死留下的影响,也从他身上一点点退去。
他如今依旧带着小黑,只是小黑比从前粗了一圈,盘在他手臂上时,像一截乌黑细藤。
或许是读了书,又学了法的缘故,阿棘整个人都比从前明朗了些。
脸上那种阴翳的神色褪去了很多,说话时,也能直视旁人的眼睛。
陈舟抬头看他。
“是有什么事?”
阿棘先看了一眼屋中的木架,又看见案上收好的几卷书,神色微微一顿。
他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陈道师大约快要走了。
只是这话没人挑明,他便也一直没有问。
如今看见这些东西被整理出来,心里那点猜测便更清楚了些。
阿棘沉默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
“寨子里来了几位修士。”
陈舟神色微动。
“修士?”
阿棘点头。
“为首的是一位女修,说自己是青鹿崖弟子,名叫周小满。”
“她说,自己是奉命来这里驻守道院的。”
陈舟听到这个名字,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周小满。
他自然是记得此人的。
当初在青鹿崖外,她与苏明微在一处,算是打过一次交道。
陈舟虽然觉得苏明微的想法太过利己、自私,但也仅限于她一人,并没有波及到其他人身上的想法。
当时对于这位叫做周小满的女修,其实印象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许无衣最后安排来接手道院的,竟然是青鹿崖的人。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青鹿崖本就在大泽边缘经营多年,对周遭山寨熟悉,也有足够人手。
玄都门人稀少,不可能年年都派弟子守在这里。
交给青鹿崖,反倒更合适。
就是小满、小满……
以后这寨子里,可是要有两个小满了。
想到这里,陈舟不由得笑了笑。
“她们如今在哪里?”
阿棘压下心头异样的思绪,正色道:
“已经进寨了,沙婶婶他们正在接待。”
陈舟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见见她。”
阿棘连忙让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道院偏房。
道院外的坡地上,雨后的草长得很高。
几个孩子正在院门外探头探脑,显然也听说寨中来了外面的修士。
见陈舟出来,便连忙散开些,却仍旧跟在后面。
阿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展露道院班老大哥的威严。
那几个孩子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脚步一点没慢。
陈舟也不管他们。
一行人沿着坡道往寨中走去。
到了寨门附近时,便看见周小满几人正站在一处木楼前。
她身边跟着三个年轻弟子。
两个男弟子,一个女弟子。
他们看着这座山寨时,神色各异。
有好奇,有拘谨,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新鲜。
周小满则是比去年相见的时候变了很多,最起码没了当初的稚嫩,多了几分静气
眼下里,她正同沙娘交谈,看起来似乎十分融洽。
听见脚步声,她便转头看来。
看清陈舟的那一刻,周小满眼中明显浮起几分惊讶。
随即,她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
“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