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便是地肺玉汞了。”
许无衣看着那方莲台上的石盂，想到自己这些时间以来的忙碌，眼下终于得到了成果，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
“当然了，便如我当初所承诺的，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
闻言，陈舟强自将目光从那泓银白玉汞上收回来。
只是收回来后，心中仍旧不免震动。
这等大药灵材，他过去只是从许无衣的口中以及道籍中见过它的描述。
生于地火深处，修士想要无后顾之忧地使用，又须以清气洗炼，岁月沉凝，方能成那么一点。
寻常修士能得一滴，对于往后铸就金丹便是有莫大的帮助。
而眼下这一盂摆在眼前，虽说其中定然大半都不是自己的，可只要有一份，便已经足够让他心神难平。
陈舟忽然想起当初许无衣提及此事时的场景。
他当时自然也是信的。
只是信归信，心里总归觉得这等大人物说话，多半也有几分画饼之意。
毕竟地肺玉汞这般东西，距离那时的他实在太远。
可眼下亲眼看到这石盂中的银白玉汞，才知道许无衣当初一言一语，竟都是极为认真，更也不曾妄语。
陈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许无衣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笑了笑。
不过她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
“你此时回来得正好，现在距离这地肺玉汞真正出世，也只有几日了。”
“你且在此地住下，等它炼成之后，我自会分出一份给你。”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陈舟一眼。
“我那池三光神水，也可借你用用。”
“你如今刚过化液，正该洗练身躯，早一日走完玉骨之变。”
陈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看向许无衣。
地肺玉汞已经是难得大药。
三光神水，更不用说。
当初第一次来此地的时候，他便饮过其中一杯。
此物不但能洗去身中晦气，也能滋养神魂、肉身。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若是能得其洗练，洗练玉骨时，自然能少去许多磨损。
陈舟心头念头转动，越发觉得自己这趟雾泽山寨去得很值。
倒也不只是为了这些外物。
只是一个修士修行，总归离不开法、财、侣、地。
他这一年来在雾泽山寨坐镇，修为虽然也有长进，可那是靠着日夜水磨。
若有这等大药和神水相助，便不是一个速度了。
“道师……”
陈舟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谢起。
许无衣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
她抬手一挥，陈舟只觉眼前地火与莲台都渐渐远去。
那石盂中的地肺玉汞仍旧悬在火意与三光之间，缓慢沉浮。
下一刻，四周空间便再次像水波般荡开。
地火赤光退去，殿中清辉重新浮现。
许无衣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既然许诺了你此物，自然是等你落袋为安，方才妥帖。”
“至于三光神水，倒也不单单是为你。”
轻描淡写的声音不绝于耳，接连传来。
“你若修为不济，届时在龙宫会上丢人事小，耽搁我成丹事大。”
“不必有什么负担，此般种种都是为了我的道途。”
她说得十分自然，仿佛此事当真与陈舟没有多少关系。
陈舟听着，却也没有推辞。
不论许无衣是为了自己的道途，还是为了玄都安排，受益的总归是他。
这种好处，若还要故作客气推拒，那便有些不知所谓了。
陈舟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许道师。”
许无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等陈舟再抬头时，殿中已经不见了许无衣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青萝姑娘站在殿侧。
她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见陈舟望来，便微微一笑。
“师弟。”
陈舟也不意外，拱手回她。
“青萝师姐。”
青萝听到这个称呼，眼中笑意更明显了些。
“许道师让我带你在此间走一走，然后安排下一个住处。”
“你接下来几日要住在这里，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直接问我。”
陈舟自然应下。
青萝带着他走出大殿，外面仍旧清静。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草木气。
这里与雾泽山寨完全不同。
雾泽山寨潮湿、浑浊、吵闹，哪怕后来一些陈旧东西被丢掉不少，但也仍旧带着山野粗粝。
而这里则过于清净，清净到仿佛连风声都被某种无形法度约束着。
青萝走在前方，语气随意。
“此间除了许道师、我与你之外，便没有外人了。”
“不过有些宫娥、力士，是道师早年间炼出来的，平日洒扫、传讯、取物，皆由他们来做。”
“你若有事，只需唤上一声便可。”
陈舟点了点头，这才恍然。
他就说怎么一路行来不见活人，却又处处干净，原来是有以法力炼就的宫娥力士。
只不过这般技艺便又是属于修行的旁支，掌握的人并不多，陈舟也只是知道，没什么了解。
说话间，远处廊下正好有两名宫娥走过。
她们身形与常人无异，衣裙素白，眉目安静。
只是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身上也无寻常人气，只有一缕淡淡灵光维系形体。
更远处，还有一尊青铜力士立在石阶旁。
高近一丈，披着甲，双目低垂。
若不细看，倒像是一尊摆在那里许多年的铜像。
直到青萝走过时，那青铜力士才微微低首，像是在行礼。
陈舟目光扫过，心中有几分了然。
这些东西似乎和寻常的傀儡有所不同，既有法器之质，又有些许灵性。
单论本质，恐怕每一件都能称得上是法器了。
只是青萝说得随意，显然对此早已习惯。
陈舟表面没什么波动，心头暗自讶然，许道师好阔绰的身家。
青萝带他穿过几重廊道，又指了指几处地方。
“那边是书阁，不过其中许多东西你暂时还看不了。”
“若想看，只能看外层几架。”
“那边是静室，若要闭关，可去那里。”
“至于三光池，你先前也见到过，我便不多提了。”
陈舟点点头，表示自己不曾忘记。
青萝又带他走到一处偏殿前。
“师弟，你这几日便住这里。”
“若是要用膳的话，唤宫娥便是。”
“若不想见人，也可自行修行。”
“许道师平日未必在殿中，你若有急事，寻我便可。”
陈舟欣然，他在山寨中独来独往惯了，反倒有些不习惯人来人往的情况，眼下这里正合适，便感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