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之外,陆明夷等人很快落到那片山谷前。
溪流从桃树间淌出,粉白花瓣浮在水面,顺着山石往外漂。
而先前他们所追索的那人,显然便是从这里钻进去,消失不见的。
钟离照落在陆明夷的身后,脸色难看得很。
“好一个小贼。”
“抢了我们的东西,转头便躲进桃源里去了。”
闻声赶来的白衣女子落下遁光,听到他这怒气冲冲的话,顿时也是朝桃林深处看去。
只见山谷里雾气轻薄,桃枝交错,深处隐隐约约有一处窄洞,洞口伏着水光。
只看一眼,便叫人知道这里与寻常山谷不同。
“这便是桃源了?瞧上去倒也和山门里的那些秘境没什么不同。”
“不过听你说先前那两个贼人躲到桃源里去了,那咱们还追么?”
钟离照顿时冷笑,不依不饶道:
“自然是要追的,难不成还放他们就这样跑了不成!”
“况且咱们来这灵墟,本来就是为了见长生道人的。眼下桃源门户已经开了,难道还站在外面看?”
旁边一人点头。
“钟道兄说的不错。”
“进去之后,既要拿信物去见长生道人,也要把那两个小贼揪出来。”
“尤其那个用火法的人,最是可恶!”
钟离照一想到到方才被那人用火法拦住的感觉,心里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
十分苦涩的同时,又气又恼。
陆明夷站在最前方,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但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顿了片刻后,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忽然问道:
“诸位,怎么不见素道友?”
众人闻言,这才发现素还真不在。
方才他们一路散开追来,竟没人注意到素还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去了哪里。
“素师姐方才还在的。”
“也许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桃源开启,门户未必只有这一处。她若追着那两人过去,途中看见别的入口,也不奇怪。”
另外一人貌似对青玄十分了解,也煞有其事地说道:
“素道友修的是青玄山法门,遁法也快。若她有意独行,咱们未必看得见。”
陆明夷沉默片刻。
他与素还真同行这些日子,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对方一直兴致不高。
先前对于村子里的古酒也没什么兴趣,留在原地不曾向前,若说她发现桃源门户后先走一步,也不是全无可能。
想到这里,陆明夷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也进入桃源吧,到了内里总归还是能再遇到的。”
钟离照已经等得不耐烦。
“陆师兄,走吧。”
“再耽搁,那两个小贼怕是连影子都没了。”
陆明夷收回目光,抬步朝溪边走去。
金光一闪,整个人便落入那处窄洞水光之中。
其余人见状,也各自施法护身,一个接着一个进入桃源。
不过片刻,山谷外便安静下来。
等众人的气机散尽后,远处一缕青气才从林间绕来。
素还真落在溪边,衣摆微动。
她方才没有跟着陆明夷等人一同追下去,而是绕到另一侧山坡,从那里看见了那道被光影裹住的身形。
虽然还是没能看见面容,可那越发真切的气机波动,已经足够让她确认许多东西。
“没想到……”
她望着洞口水光,若有所思:
“玄舟道友,居然还真的是你。”
这事多少有些出乎她预料。
自景国洞天一别后,她本以为两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
毕竟青孚浩大,九道弟子各有去处,更何况玄都门人行踪更是难以捉摸。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未必奇怪。
她所在的青玄道门中,在上一次桃源开启时也有人进入其中,并留下信物。
眼下师门将信物交给她,要她入苍梧灵墟来见长生道人。
玄都同为九道之一,又怎么会缺这种东西?
也许玄舟道友此行,本就是奉了长辈嘱托。
只是想到他先前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素还真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曾想堂堂玄都传人,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过后见到他的时候,定要好生嘲笑他一番……”
如此想着,素还真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收起。
自从在洞天里寻到记载【阴符天杀剑箓】的玉书录之后,她自己虽然因为修行路线的缘故没有强求。
却也一直记在心里没有忘却,回返山门之后,便是查了一些典籍,寻到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虽然描述不多,也有好有坏。
素还真觉得,自己应该同他说上一说。
当初景国洞天里,若非是玄舟道人出手,她未必能从澹台晟手中轻易脱身。
救命之恩一直压在心头,总该找机会还上一还。
她本以为这个机会遥遥无期,却不曾想居然是来得这样快。
溪水从脚边淌过。
素还真不再停留,青气裹身,纵身落入那处水光之中。
……
桃源,小船慢慢靠岸。
陈舟用船桨抵住岸边青石,先看了看四周,见左右无人便跳了上去。
岸上湿泥很软,踩下去有轻微水声。
前方是大片农田。
田埂笔直,阡陌相连。
几处竹篱隔开菜畦,再远些能看见桑树、桃林、柴门,山岭深处还有一片屋舍,炊烟正从那里升起。
若非方才在水上遇到那个老渔夫,陈舟当真会以为这里是个寻常乡野。
“别看了、别看了,赶路要紧。”
丘得水在镜子里催促。
陈舟把船往芦苇边推了推,让船身半藏进水草里。
至于老渔夫的尸体早就沉在了湖底,其它的东西也全都收到了随身的储物袋里。
眼下陈舟披着蓑衣,斗笠压低。
若不是到近前搭话仔细看,很难认出他是外面来的修士。
做完这些,陈舟才沿着田埂往前走。
“对了,先前你说过这里面有什么长生道人,方才追我们的那些修士说这里叫桃源。”
“那桃源是什么,长生道人又是谁?”
镜子里安静了一下。
随后丘得水才有些怪异地问道:
“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我应该知道?”
丘得水被问得一噎。
他心里嘀咕,这些玄都出来的人果然一个德性,脾气怪得很。
“长生道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