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溪水在耳边翻涌。
陈舟在水下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清亮水色。
方才为了躲避身后那人的纠缠,主动钻入那处狭小的洞穴后,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折,身形便被一股水流裹住,不可遏制的往某处而去。
等待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便已经是出现在水下。
这里看样子好像是一个不大的湖泊,水流清澈,眼前时不时有鱼儿游过。
初来乍到,陈舟没有着急上浮,散开灵机。
湖面上,一艘渔船在水中随着波浪晃动。
船身不大,看样子只像是寻常人家的乌篷船,乌木做底,边缘挂着几张旧渔网。
只是船头坐着一个穿蓑衣、带斗笠的白胡子老渔夫,他手中横着一柄钢叉,身旁还蹲着一只鱼鹰。
那鱼鹰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低头盯着水面。
“这桃源里居然还有普通人生活,千百年来一直不绝?”
陈舟心中微动,这倒是一件奇事了。
不过正好,或许可以上去同他问问情况。
如此想着,陈舟脚下轻轻一踏,身形朝水面游去。
哗啦。
水面破开。
只是陈舟方一露头,便看到那老渔夫斗笠下的目光冷冷望来,显然不带有什么善意。
呼——!!
破空声响起,老渔夫手中的钢叉朝着陈舟脑门直直叉了下来。
钢叉插入水中,捡起一片涟漪,但陈舟的身影早就不见了踪迹。
“果然还得是外面的年轻人,动作就是快……”
老渔夫冷笑的声音传来,收回鱼叉,上半身从乌篷船上探出头,露出一双阴沉的目光。
扫视清澈见底的湖水,却什么也不曾看到。
身旁的鱼鹰起飞,盘旋在半空。
乌篷小船摇晃,碧波荡漾。
在老渔夫目光所看不到的地方,陈舟借水元珠掩盖身上的气机波动,悄无声息绕到船的另一侧。
紧接着便从船舷旁探身而起,准备登上船只。
可还没等他站稳,老渔夫忽然冷哼一声。
“当真以为老夫是聋子?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话音未落,老渔夫犹如背后长了一双眼睛般,单手握着钢叉的握柄,看也不看地大力向后横扫而来。
湖水泛波,船只摇晃。
明明只是一柄钢叉,却有如一条水龙贴着船身翻起,直撞陈舟腰腹。
陈舟足尖一点船舷,身形向后飘去。
水龙擦身而过,余波带起他的头发。
“小子,想学别人背后偷袭,你还差着远呢。”
老渔夫顺势转身,脸上带着阴沉的冷笑,手中钢叉犹如雷霆般再度横扫而出。
空气被打出一声炸响,凝结的狂风劈头盖脸地砸在陈舟头上,瞬间让他大为警惕。
先前他看走眼了,这老渔夫好大的力气。
这一叉若叫他打实了,便是山中巨石也要被抽成粉碎。
寻常筑基修士若被近身,挨上这么一下,只怕半边身子都要塌下去。
“武修?”
陈舟身形落在溪水上,脚下元光轻轻一转,踏水而立。
老渔夫听见这两个字,嗤笑一声。
“武修?不过是拾人牙慧的小道罢了。”
老渔夫面露不屑,嗤笑出声。
同时间,他缓缓将胸膛挺直。
那只鱼鹰振翅一跳,落在他肩头,爪子扣着蓑衣,眼睛始终盯着陈舟。
老渔夫看着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甚至身子脊背都有些佝偻。
可他彻底站起来的那一瞬,陈舟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气血,就像一轮藏在皮囊里的小太阳。
“体修!”
“道友小心,这老东西应该是一个古老的体修。”
像是被进入桃源时的漩涡转昏了头,直到眼下方才被惊醒,镜子里的丘得水咋咋呼呼的出声。
“早在炼炁士还不曾出现在青孚大地上的古老年间,人族先天而灵,不需要今日这些真法道书,便能自发吞纳天地灵机,壮大肉身体魄。”
“那时最顶尖的一批强者,他们光凭借肉身之力便能搬山填海,逐日搏龙。”
“而这些强人,被当时的人们称之为巫。”
“只不过后来天地变迁,再加上诸道传法于此,这条路才渐渐断绝了。”
“那些域外的武道看似和他们一样,但实则不然,有很大的差距。”
丘得水叽里咕噜说着,意思无非就是一个。
这老渔夫手里有两把刷子,普通修士不是对手,你陈舟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最好不要同其纠缠。
免得被这人抓住,下场会很严重。
这桃源秘境虽然不像是什么龙争虎斗的前辈高人留下来的洞府、洞天,但里面的危险程度,却是同样不小。
每次开启过后,永远留在里面的人不在少数。
“呦呵。”
船头老渔夫听到镜中丘得水的声音,斗笠微微一抬,露出一张遍布皱纹的苍老面孔。
“没想到,这次倒是来了个有见识的。”
老渔夫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
但他的得意也没能持续太久,很快丘得水便再度出声:
“呵呵,贫道说的是古老的人族,和你有什么关系?”
“况且眼下的青孚,就算是所谓的大巫在世,也得缩起尾巴来做人,更何况是你这个跟不上时代的老东西?”
“也就只能在这桃源里守着一条小溪,叉些倒霉鱼虾,等待死去了。”
闻言,老渔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牙尖嘴利。”
“等老夫一会儿拿下了这小子,定要把你从镜子里抠出来,拿去喂鹰。”
肩头鱼鹰发出一声尖叫。
老渔夫足下一踏,小船竟没有摇晃,反倒是溪水往两边一沉。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扑到陈舟面前,钢叉直刺而来。
没有什么花哨变化,只是快,重,狠。
陈舟侧身闪过,老渔夫钢叉落空,叉尖刺入溪中,整条溪水顿时往上炸起。
水浪化成一面白墙,朝陈舟压来。
陈舟袖中水元珠一动。
水浪里,忽然有二十四点水光落下。
水光各自牵引一处水脉,彼此勾连,仿佛临时化作了一片山河。
老渔夫一脚踩在水面上,原本能借水反冲之力飞掠,可眼下脚下水面却像泥潭,导致他的身形顿了一瞬。
这一瞬,便足够陈舟出手了。
照夜灯从袖中飞出。
灯火清明,悬在身前。
陈舟张口一吹。
灯焰一颤。
火光从灯芯上拉出,化作一道道细长剑光。
这剑光并非折柳,也不是阴符天杀无形剑箓,而是陈舟昔日从吕真阳身上得到的火龙剑诀中拆出来的一点用处。
当初他得这门剑诀,虽然因为吕家的缘故,没有以之为根本道术,但闲暇时分也没有放弃参悟,领略其中关于剑道的见解。
眼下借照夜灯火,元光转相,再以剑诀催发,正可一试。
火光化剑,恍若游龙呼啸而出。
老渔夫察觉到了不对,胸腹间气血轰然一涨,体表皮肉顿时泛出暗红色泽。
可他的力气虽大,但也大不过由二十四颗水元珠所化作的一片汪洋。
眼下被死死镇压在原地,饶是额头青筋绷起也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化作飞剑洞穿自己的胸口。
老渔夫身形一僵。
手中钢叉停在半空,距离陈舟不过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