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信物,怎么就能进去?”
“方才那人不是说了么,上上之姿。”
“什么上上之姿?我看也没比我多长两只眼睛。”
有几个被拦在外面的修士脸色难看,尤其是方才那个灰袍修士,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只是披甲古人手中长矛寒光闪烁,他们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书生懒得理会他们。
“下一个。”
后面陆续又进去几人。
不过大多都是靠信物,凭自身能被书生点头的极少。
没过多久,陆明夷等人也相继到了牌坊前。
他们虽然没有出现在同一片地方,但各自手段不俗,很快就在村子下面相聚。
而这一行人衣着气度同寻常散修截然不同,才一靠近,便引来不少目光。
钟离照心里还惦记着那两个小贼,可到了牌坊前,也不敢胡来,只把火气压在脸上。
陆明夷手里有一枚金色符牌。
书生接过符牌,翻册查验。
“太乙门,陆氏。”
“上一回来的是陆承霄。”
陆明夷点头。
“正是家祖。”
书生看他一眼,神色倒还算平静。
“你也有资格见老祖。”
陆明夷原本已经准备让书生登记信物,可目光落到册子开头时,却忽然停住了。
仙道不成,无以成家。
“这话说的好生大气!”
目光一落,又往下面的名字看去,却发现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玄舟道人。
脑海里有名有姓的同辈修士转了一圈,却也没想起究竟有哪个能对的上号。
不过能靠自己进入桃源的,显然不是庸俗就是了。
陆明夷眼神变化了一瞬,原本只是想着用信物进去了事的念头,忽然淡了不少。
自己岂能弱于人?
他在书生怪异的目光下收回信物,提起笔,在陈舟那行字后写下:
愿持金光照此身,待证长生再问家门。
太乙陆明夷。
书生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又来一个。”
“你们外面的年轻人,眼下都这么爱做大梦?”
陆明夷只当没听见,把笔放下,拱手入内。
又过了一阵,素还真也到了。
她入村时并没有信物,不过书生只是看了一眼,便把册子往前推了推,让她登记。
素还真刚要提笔,便看到最前面一列的玄舟两个字。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
果然是他吗,而且这话看着也像是他会写出来的。
素还真提笔,在后面写下一行。
道未尽,恩未还,不留。
青玄素还真。
书生看着册子上接连几行字,忍不住摇头。
“现在外面的年轻人呐,一个个都不想后路。”
“若是死了,连个后人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呢?”
素还真收笔,轻声道:
“前辈若是见惯了后人来此,想来便也见惯了前人死在外头。”
书生抬头,瞪大眼睛。
……
陈舟走在村中。
这座村子依着山势而建,越往里走,地势越高。
屋舍多是青瓦木墙,门前栽桑,院里养鸡。
孩童成群在路边玩闹,黄犬追着几个小孩乱跑,偶尔有妇人推门出来骂上一句,那些孩子便笑着跑得更远。
只是村里能见到外来修士,却不多。
陈舟走了一段,大约数了数,算上自己,也只是零星几人。
看来他来的确实算早。
而自从到了村子外面后,八卦镜就一直十分安静,丘得水没有出声。
也不知道是在算计什么,还是在装死。
陈舟暂时懒得理他,村头的书生说明天才能见到闻名已久的长生道人。
故而他也不急,便放缓心思在村子里闲逛。
不多久,他在一株老桑树下停了下来。
桑树很大,树荫正好能遮住半片空地。几个孩童正在树下玩石子,见陈舟穿着蓑衣斗笠,便以为他是村外打鱼回来的古人。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童仰头问道:
“渔夫、渔夫,你今日打到鱼没有?”
陈舟沉默片刻。
果然哪里的小孩子都一样,实在是让人生不出什么喜欢的想法啊。
“打到一条。”
小童眼睛一亮。
“多大的鱼?”
陈舟伸手比了比。
“这么大。”
几个孩童顿时围了上来。
“骗人!”
“湖里哪有这么大的鱼?”
“有的,上次阿翁说,水底下有吞船的大鱼。”
“那是水鬼,不是鱼。”
几个孩子吵起来,陈舟便在桑树下坐了下来,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
他偶尔问上一句村子里的事,但这些小童也是胡言乱语,说个不清。
陈舟听了一阵,便也不再多费心思。
便在这时,村道那边多了一个年轻道人。
那道人穿素色道袍,袖口绣着太乙云纹,一路走,一路寻人询问。
“可曾见过一个青色道袍的修士?”
“身上带着一面八卦小镜,十分年轻的样子……”
陈舟正被几个小童吵得有些心烦,想要离开。
一听到这话,抬起来的屁股顿时又坐下来,随后把袖中的八卦镜往更深处塞了塞。
那年轻道人一路问到桑树前,见陈舟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又坐在孩子堆里,便真把他当成了桃源村中人。
陆明夷拱手道:
“老丈,可曾见过一个穿青色道袍、手持八卦镜的年轻男修?”
陈舟压了压斗笠,声音放低了些。
“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修?”
陆明夷点头。
陈舟想了想,便抬手往村子另一侧一指。
“方才有个人往那边去了。”
陆明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几条岔路,通往一片竹林和几座小院。路上人影来往,看着确实容易藏人。
他朝陈舟拱了拱手。
“多谢。”
说罢,便快步追了过去。
陈舟坐在桑树下,看着陆明夷的背影,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竟然信了。
这些大宗弟子里面,居然还有这般单纯的人。
这时,丘得水的声音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传来。
“道友,这样骗人,你的良心难道就不痛么?”
陈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丢给他。”
丘得水立刻安静。
陈舟收回目光,心道自己得换身打扮了。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舟浑身寒毛瞬间竖起。
有人已经到了他背后,还瞒过了他的灵觉。
此人敛息本事,好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