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心头一紧。
这老头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潭边了,只是自己方才从水中出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丁点的气机。
这种场景,就很让人感到惊恐了。
此时此刻,潭水的余波散去,归于安宁。
岸边的老头坐在青石上,膝边放着一只鱼篓,手中握着一根细细鱼竿,钓线垂入水中,浮子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寻常山野间再普通不过的垂钓老人。
可越是如此,陈舟心里便越发警惕了。
方才和那两人斗了一场,给了他们一些教训,但自己也受了些伤,法力也有些浮躁,但灵觉的本质并没有丝毫的受损。
若只是一般的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在这般靠近的情况下,自己没有半点发现。
“此人的修为……”
陈舟有些看不透了,但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这老者的修为,至少要高出他一个大层次,最低也是罡煞合一,开辟紫府的存在!
如此想着,陈舟飞速往后退去,仿若避之如虎狼。
老者见他反应这般大,面色一怔,随后故作和善的笑了笑。
“小友何必如此,老夫只是想同你问句话罢了。”
陈舟立在石滩上,一身法力倾力搬运,提防到了极点。
双眸中没有对老前辈的尊重,直直落在他身上,打量着那双同样碧绿的眸子,心头有些猜测。
眼前这人,多半就是先前那碧眼青年口中的长辈了。
只是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不讲规矩,直接守在了桃源门口。
陈舟心头泛起一点寒意,同时又有些好奇。
若是寻常修士从桃源里出来,哪怕侥幸得了些机缘,遇上这样的老东西,恐怕连说话的余地都未必有。
但要知道桃源里除了那些寻常散修外,还有大量出身不凡的修士。
这人赤裸裸的堵在这里,难道不怕得罪了别人?
心里思绪翻滚,陈舟朝老者作礼:
“前辈,在下一路从里面出来,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至于你说的孙儿更是一无所知,前辈不妨再去问问旁人,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老者对于陈舟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目光越发玩味的打量着他。
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要透过那些虚浮的东西去观察本质。
眼前这小子气机起伏不定,显然刚经过一场斗法,这可和他刚才嘴里说的什么都没碰到一点都不相符。
而且,这年轻人虽然受了不小的伤,但一呼一吸间,就有数不清的灵机涌入身体,修补己身。
这不是什么玄奇的妙法,仅仅只是他在搬运法力所自发造成的外相而已,这就很让人惊奇了。
老者作为浩瀚海的长老,虽然天赋差了些,百年才熬到紫府混到这个位置上。
可一路走来,见过不少宗门里的天骄道种。
能比拟此人的,却也是少之又少,只不过这种存在他大多心里都有数,不会招惹。
眼下这个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野生的?
老者心中也生出几分探究。
况且他的孙儿去干什么了,他这个做祖父的自然是一清二楚,甚至还是他默许的。
眼前这少年从这个出口出来,又一身伤势,多半便同自家孙儿有过冲突。
只是现在他出来了,自家孙儿没有出来,这便有些意思了。
老者心里猜测着陈舟的来历,面上依旧笑眯眯的道:
“既然如此,那小友能否同老夫说说桃源现在的光景?”
“老夫里面十分向往,可年轻时没有机会入内。”
陈舟脚步向后退,嘴里敷衍:
“没什么稀奇的,一些和外界差不多的山野罢了。”
“至于桃源村,在下却是无缘进去的,前辈怕是找错人了。”
我信你个鬼!
老者看着陈舟装作虚弱的样子,心里暗道这小子滑的很。
“无妨无妨,还请小友留下片刻,同老夫说说桃源里的事。”
陈舟觉得这老头实在是听不进去话,当然也有可能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正想着该如何脱身,一只巨大的水掌忽然从潭中生出,五指合拢,朝他所在的位置捏来。
那水掌看似只是潭水凝成,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其中没有太多汹涌声势,十分普通。
但内里的法力凝聚,绝非寻常。
陈舟眼神顿时变冷,这老头果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身形闪烁,努力躲开巨手抓来。
作为一个修为远比自己要高的长辈,居然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暗中偷袭出手!
这样的人,陈舟不信自己说出桃源里的事之后,他便真会放他离开。
更不信等那碧眼青年随后出来,自己还能轻易脱身。
只是以他眼下的实力,确实是无法应对此人了。
但还好,他并不是没有其他手段。
陈舟的手掌握住了一枚青色符鳞,念头触动识海当中的门户,无形的念头没入其间。
而此时,那水掌已经罩到了他的头顶。
“青衡师兄……”
陈舟如是说道:
还请现身!”
话音方落,手中的青鳞顿时灵光一亮,旋即有耀眼的青光从上面激发而出。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在陈舟身前化成一道小小的青色身影。
甫一出现,便是尾巴轻轻摇晃一下。
啪。
已经握住陈舟,甚至在极速合拢的水掌顿时被一抽而碎。
满潭水气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水珠,噼里啪啦落回潭中。
老者见状眼睛一缩,握着鱼竿的手指收紧。
“师弟,你可算想起我了。”
青衡子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还当你小子就真的顺风顺水,什么事都遇不到呢。”
陈舟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也终于松了些。
“先前几次不曾看到师兄,想来师兄忙碌,便没敢打扰。”
青衡子斜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
陈舟一脸讪讪,其实他最近忙于修行,很少返回玄都了。
“眼下却是不得不请师兄出手了。”
青衡子尾巴甩得慢了些,似乎对这句话还算受用。
“你我同门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更何况,你先前也帮了我一桩大忙。若是真要算起来,反倒是我欠你的。”
说完这话,他才转头看向灰衣老者。
只是这一眼落下,一直注视这边发生状况的老者便是脸皮一抽。
他看得出来,这只是一道法力化身。
可就是这么一道化身,方才轻描淡写破去他的水法,眼下看过来时,更让他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这人……
不,这妖修是什么来历……不会是……
他脑海产生了一个不好的联想,如果真是他知道的那个名字的话,今天这事情恐怕就大条了。
老者站起来,将鱼竿放到一旁,脸上笑容不变,却明显多了几分谨慎。
“道友误会了。”
“老夫只是想同这位小友询问些事情,并无恶意。”
青衡子冷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