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凡留在医院陪夜。这一夜，他几乎没合过眼，前前后后起床七八次，小六斤像是掐着点似的，平均两个小时就哭着要喂奶，尿布也换了四五次。幸好是夏末秋初，天气还暖和，洗过的尿布晾在通风处很快就能半干，要是换了寒冬腊月，光洗尿布都赶不上孩子换的速度，非得手忙脚乱不可。
第二天清晨，李秀云拎着保温饭盒，带着小儿子陈山匆匆赶来。一进病房，就看见陈凡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背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那模样又疲惫又好笑。以前在随车乘警，通宵达旦都是常事，陈凡从没喊过累，可这回被刚出生的小六斤折腾了一夜，他竟有些顶不住了。而这，才只是当爹的第一天。
“小凡，醒醒。”李秀云轻轻推了推儿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满眼都是心疼，“去洗漱一下，吃点早饭赶紧上班，这里有我呢，一会儿你大姐和师娘也会过来照顾晚秋。”
陈凡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停留在夜里喂奶换尿布的循环里，嘴里嘟囔着：“又要喂奶了？”
李秀云闻言，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这小子怕是熬得魔怔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她伸手拍了拍陈凡的肩膀，陈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一惊：“晚秋，你都能下床了？”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李秀云又气又笑，伸手就揪住了陈凡的耳朵。
“哎哟！妈，妈！松手松手，疼死了！”陈凡这才听清声音，连忙求饶。
李秀云松开手，看着儿子揉耳朵的模样，没再多说，拎着饭盒走到病床前，轻轻放在柜台上。沈晚秋还在熟睡，眉头微蹙，想来是生产后还没缓过劲，李秀云便没去打扰，转身凑到婴儿床边看孩子。
小六斤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嘟着，还时不时吐个泡泡，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在使劲，模样憨态可掬。
“妈，您刚才说啥来着？”陈凡缓过神，挠了挠头问道。刚才迷迷糊糊的，母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让你去上班，别在这耗着了。”李秀云头也不回地应着，目光还黏在孙子身上，“你大姐和师娘很快就到，晚秋这边有我们照顾，放心吧。”
陈凡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妈，昨晚六斤换了四条尿布，我洗干净了，但没消毒。您看是您带去单位，还是我上班的时候捎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李秀云摆了摆手，“昨晚我回去就琢磨这事了，找了口旧铁锅，让你爸一早在家门口垒了个小灶台。让小山一会儿拿回家，煮一煮消毒，再烘干送过来。这天气说变就变，万一下雨，尿布晾不干可不行。”
这些琐事，李秀云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陈凡操心。陈凡闻言，转头看向陈山，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弟弟年纪还小，能把这事办妥吗？
陈山迎着大哥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放心吧大哥，这事我能搞定。
陈凡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兄弟俩之间，有些感谢不必说出口，一个动作就足够了。
洗漱完毕，陈凡又悄悄走到病床边，看了看沈晚秋和小六斤，见母子俩都睡得安稳，才拿起一个窝窝头，一边啃着，一边快步往派出所赶去。
到了单位，一路上碰到的同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一口一个“恭喜陈所”“喜得千金”。陈凡兜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喜烟，见人就递，不管对方抽不抽烟，都笑着接过去，喜烟沾喜气，没人会拒绝。
揉着僵硬的脸颊回到办公室，陈凡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许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是这个季度的工作报告。她一抬头，看见陈凡那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教导员，正经点。”陈凡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