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想起了周明远翻资料的沙沙声,速度很快,只找名字和准考证明,突然,周明远在本子中其中一页停了下来,手摸索着本子,陈凡和沈晚江两人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中专录取原始记录,属于保密文件,陈凡和沈晚江都没有资格上去观看,只能等着。
见周明远久久发呆、神色凝重,陈凡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周干事,怎么样?找到了没有?”周明远这才回过神,目光从本子上移开,缓缓投向一旁的库管人员王正。王正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僵,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头慢慢垂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周明远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艰难地开口:“找到了,确实有沈晚江的名字和准考证号,而且已经被录取了,四九城第一机床厂,岗位是‘车工学徒’,定向服务三年。”
“真的?周干事!那是不是我的名字被漏抄了?”沈晚江瞬间按捺不住激动,声音都亮了几分,陈凡想伸手拦住他,都来不及。陈凡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叹息,从周明远刚才凝重的神色来看,事情绝不是“漏抄”那么简单,大概率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沈晚江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周明远的话便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他身上。周明远脸色一沉,冷声说道:“你先别高兴,不是漏抄,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人领走了。”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沈晚江耳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震惊与不可思议取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明明就站在这里,怎么会有人替自己领走录取通知书?
陈凡倒还算镇定,心里早已有所预料。只见周明远放下手中的本子,又从档案堆里翻出沈晚江的政审材料、录取名册、定向协议等全套资料,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示意两人上前查看。沈晚江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陈凡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资料,一眼便看到定向协议上早已签好的名字,录取通知书上也有签收记录,他连忙转头对着身后的沈晚江喊道:“晚江,过来看看,这签名是你写的吗?”
沈晚江这才回过神,脚步虚浮地慢慢走过来,俯身看向桌上的资料。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对着陈凡大喊:“姐夫,这不是我的签名!真的不是我的!”
陈凡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低吼一声:“冷静!”这是沈晚江第一次看到陈凡如此严肃的神色,瞬间被震慑住,喉咙里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安抚好沈晚江,陈凡转头看向周明远,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周干事,既然原始记录上有晚江的名字,昨天我们在你办公室查询分册时,为什么看不到?”
周明远被陈凡毫不客气的语气怼得脸色一阵难看。他虽负责办公室统筹,不直接管仓管资料,但中专录取的登报通知、信息核对,都是他牵头负责的。整个四九城今年录取八百多名中专生,资料繁杂,虽不是他一人核实,但作为核实组组长,出了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周明远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王正,厉声质问道:“小王,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正被周明远的吼声吓得一哆嗦,艰难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辩解:“周干事,可能……可能是我疏忽了,抄录的时候没把名字录上去。”“疏忽?”陈凡当即插嘴,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疏忽能让录取通知书被人领走?能让定向培养协议被人签好字?你倒是说说,这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王正被问得急了,脱口而出,“要查就去问邮局,是他们投送的通知书,跟我们没关系!”“闭嘴!”周明远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怒火,王正这话,无疑是把责任往外推,更是打了普教科的脸。
陈凡看着两人互相推诿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再次看向周明远,语气冰冷地问道:“周干事,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就问你,这件事怎么处理?”周明远狠狠瞪了王正一眼,才缓缓说道:“我们这边的程序已经走完,你们要继续追查,就去邮局查投送记录吧。”
陈凡闻言,心里顿时犯了难,邮局属于另一个系统,他、教育局、邮局三方分属不同单位,他一个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仅凭个人身份,人家根本不可能配合查询。沉思片刻,陈凡又问道:“周干事,能不能请你这边出一份事件说明?有了这份证明,我们去邮局查询也能有理有据,不至于被拒。”
可周明远却百般推诿,怎么也不肯出具这份证明。陈凡耐着性子磨了几句,见他依旧态度坚决,便沉下脸说道:“既然你们不肯出证明,那我要求见你们普教科的主管领导,这总没问题吧?”这话一下子难住了周明远,他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说道:“证明可以给你们出,但你们必须低调处理,不能把事情闹大,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好看?”陈凡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现在知道不好看了?早干什么去了?周干事,你以为这件事你能兜得住?咱们好好商量,安静把事情解决最好;若是解决不了,我就向我的上级汇报,请求上级协调相关部门彻查,到时候,就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了,恐怕整个教育系统都会被震动。”
听完陈凡的话,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普通人家,没门路没背景,就算想查,等跑完所有程序,顶替者恐怕都已经完成学业、顺利进厂了。可陈凡是正科级别干部,身处体制内,按照1954年机关工作规则,下级遇到跨系统的疑难问题,可向上级主管领导汇报,请求协调。陈凡隶属铁道部系统,铁道部是独立系统,他的上级最少也是正处级,弄不好还是部级,真等上级出面,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普教科副干事能兜得住的。
三人走出档案室,返回普教科办公室。周明远不敢再拖延,连忙提笔写下事件经过,出具了一份盖有普教科公章的证明材料。陈凡接过材料,仔细核对无误后,便带着沈晚江转身离开了教育局。而周明远也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向自己的上级汇报此事,好让领导有个心理准备。
两人先去了教育局对接的投递邮局,出示了普教科的证明材料,可邮局工作人员却以“需主管部门下达指令”为由,拒绝了他们的查询请求。走出投递邮局,沈晚江彻底垂头丧气,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陈凡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晚江,别着急,万事有姐夫在,一定帮你查清楚。”
沈晚江哭丧着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凡站在邮局门口,点燃一根烟,眉头紧锁地思索着解决办法,现在就向上级求助,还为时过早,毕竟没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上级也无从下手。地上渐渐堆起几个烟蒂,陈凡猛地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走,咱们去投送邮局查!投递那边不让查,咱们就从投送环节反过来查,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沈晚江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点了点头。两人坐上陈凡的自行车,匆匆赶往南锣鼓巷邮局,这里是沈晚江户籍所在地的投送网点,通知书大概率是从这里投送出去的。推开门走进邮局,里面的办事人员立刻迎了上来,语气温和地询问:“你好,同志,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陈凡把沈晚江拉到身后,对着办事人员客气地说明来意:“同志,你好,我们想查询一份中专录取通知书的投送情况。我小舅子迟迟没收到通知书,今天去教育局查了,对方说通知书已经投送出去,而且已经签收了,但他确实没收到,想问问是不是有人代收了,却忘了告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