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保护。李大宝清楚,陈凡是个做实事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假大空。作为上级,李大宝能给的支持绝不吝啬,但对于这种国家级的宏观规划,他也无力回天。提前告知,是为了让陈凡调整预期,避免不必要的失落。
“李处,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凡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乐呵呵地说道,“现在火车站已经在逐步搬迁了,我估摸着咱们货运站离搬迁也不远了。正阳门这边是城市中心,随着城市发展,货运站放在这儿,既拥堵又不方便,这是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李大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异,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勾勾地盯着陈凡,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的脑子。
这目光看得陈凡后颈一紧,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强作镇定地问道:“李处,您……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小陈啊,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你脑袋切开看看,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李大宝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惊奇,“消防防治规划得井井有条也就罢了,连货运站要搬迁这种大事,你都能预判得这么准?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这是说漏嘴了!火车站搬迁是国家机密,他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连忙收敛神色,打了个哈哈,语气尽量显得自然随意,掩饰着心底的波澜:“李处,您可太高看我了。我在货运站待了两年,这儿的底细我摸得门儿清。现在货运站早就满负荷运转了,外面就是窄窄的胡同和街道,半点儿扩展的余地都没有。照这情况,搬迁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细心工作的基层干部的逻辑。
李大宝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随即说道:“咱们国家确实已经在丰台站西侧的卢沟桥附近破土动工了,没举行公开的奠基仪式,主要是为了缓解丰台站的转运压力。大概后年就能投入使用。我还以为你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呢。”
陈凡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李处,我哪儿有门路接触这种机密,就是随口猜想罢了。”
他心里清楚,李大宝口中的丰台站,其实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正阳站。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车站,前身是 1903年建成的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1949年 9月 30日正式定名为四九城站。老四九城的百姓,习惯了各种叫法,便有了丰台站、正阳站、四九城站等多个名字。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回去吧,其他的等我们开完会再说。”李大宝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陈凡点点头,起身恭敬地跟李大宝打了个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匆匆离开了铁道部十局。路上,他反复告诫自己,以后说话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如此冒失。出头的椽子先烂,有些锋芒,该藏还得藏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派出所,陈凡立刻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中。虽然人员职责已经定了,但还要根据新的分工,重新调整每个人的工作区域和具体职责。这是一份极其细致的活儿,半点马虎都不得。他当即把许倩和四个副所长全部召集到办公室,几人围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从傍晚一直讨论到下班,才将最终的方案敲定。
下班时间一到,陈凡便匆匆离开。他在街角的菜摊上买了一把新鲜的青菜和几个土豆,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家,是一座温馨的四合院。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妻子沈晚秋抱着襁褓中的闺女,正和邻居们凑在一起,唠着家常。阳光透过屋檐,洒下斑驳的光影,邻里间的笑语声,是这喧嚣都市里最宁静的一抹暖色。
陈凡放轻了脚步,推着车走过去,目光落在闺女粉嫩的小脸上,瞬间被那股初为人父的喜悦填满。沈晚秋最懂丈夫的心思,笑着把闺女递到他怀里,随后从车把上取下菜篮子,跟邻居们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进院准备晚饭去了。
陈凡抱着软乎乎的闺女六斤,在院门口慢悠悠地转悠。每遇到一位邻居,他便停下脚步,乐呵呵地让人家看看自家宝贝闺女,听着邻里们一句句“这孩子真俊”“眉眼真精神”的夸赞,他心里跟抹了蜜似的,浑身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大哥!大哥!让我看看六斤!”
一阵清脆的童音传来,只见陈云从厨房门口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和欢喜。
陈凡顺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六斤凑到陈云面前。陈云伸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嘴里叽叽喳喳地问着一连串稚嫩的问题:“大哥,六斤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看我呀?她会不会哭呀?我能摸摸她的小脸蛋吗?”
陈凡耐着性子,一一笑着回答。阳光透过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这一刻,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未来的未知,只有兄妹相依、父女情深的温馨与安宁,构成了这幅最动人的时代生活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