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货运站派出所的办公室里，也接到了上级下发的工资调整与定级通知。他坐在擦得锃亮的办公桌前，指尖随意拂过文件封面的红色印章，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快速扫过自己的工资标准和定级等级，便轻描淡写地将文件推到办公桌一角，再没多看一眼，这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心里早就有了十足的准备，没有半分意外。
身为货运站派出所所长，陈凡的职务是正科，行政级别稳定在十七、十八级左右，月薪也定格在了89到101元之间。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薪资已经算得上很体面了，对于这个结果，陈凡心里十分满足，脸上虽没表露，心底却没有半分不满。
正当陈凡低头专注处理手头的工作报表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陈凡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没有抬头，依旧低头写着手里的材料，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缓缓推开，带着一丝室外的燥热，陈凡依旧没有立刻抬头，直到工整地写完手中的那一段话，才慢悠悠地抬眼望去，许倩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身姿站得笔直，就停在办公桌不远处，眉头微蹙，神色略显凝重。陈凡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放下钢笔，开口招呼：“许教导员，坐吧，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许倩应声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文件边缘，稍稍整理了一下语气，才缓缓开口说道：“陈所，还不是上级刚下发的三十级行政工资制文件，所里的同志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有些浮动。我过来跟你沟通下，咱们是不是该开个全员大会，把这份政策给大家讲清楚、说明白，省得大家瞎传乱猜，越传越离谱，最后闹出什么不必要的乱子。”
陈凡听完许倩的话，没有立刻开口回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双手递到许倩面前，待她接过茶杯后，才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解释道：“怎么？上级给大家涨了工资，改善待遇，反倒有人不乐意了？这薪资定级都是按政策来的，有什么好私下议论的？”
听到这话，许倩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无奈：“陈所，咱们派出所的基层人员，当初虽说都是优先录用的烈士子女，底子都是好的，但人是会变的。这几年下来，有些人早就没了刚进所时的那股冲劲和工作积极性，平时上班总是得过且过，能偷懒就偷懒，敷衍了事。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好几次都找各种借口躲在值班室里，避开外面的寒风，不愿意出去执勤巡逻。这次定级标准一出来，大家的工资不再像以前那样统一，高低落差要是太大，我怕有些人心里不平衡，会闹起来。”
陈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瞬间强硬了几分：“闹？他们也敢闹？平时工作吊儿郎当、不积极，现在工资不统一了，就想着闹？他们有什么胆子闹？谁给他们的底气？”
按照国家机关三十级工资制的明确标准，普通民警或干事员，级别大致在二十一级到二十二级之间，月薪也只有57到63元左右，够维持一家基本生计，多富裕也没有，副所长和警长为十九级到二十级，月薪约70到78元，比普通民警稍高一些，许倩作为教导员，级别属于二十一级，月薪固定在89元，而陈凡身为所长，级别为二十二级，月薪则是101元，在全所算是最高的。
当然，所里也有特殊情况，副所长李勇和方元，虽说没有正式的行政级别，属于所里内部提拔的干部，但两人的工资待遇，一定是按副所长的标准发放的。这样一来，他们与普通民警的工资差距就十分明显了，差不多能差出一半，这也是大家私下议论的重点之一。
毕竟派出所的薪资定级，不像工厂那样看技术升级，而是由日常工作考核、同事民主测评和领导综合鉴定三方面共同决定的。谁工作认真负责、谁敷衍塞责，虽说没有正式的书面记录，但所里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到评定的时候，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
许倩听着陈凡这番强硬的语气，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那两位副所长，是她当初一手选拔、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一年多来，两人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积极主动，还顺利入了党，成为了一名正式党员，表现十分出色。要是到时候有人拿他们的定级说闲话、挑毛病，第一个要担责任的就是她。如今有陈凡这位所长强势撑腰，她也不再怕大家乱嚼舌根、瞎起哄，心里踏实了许多。
陈凡见许倩不再说话，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这样，明天早上上班后，你把所里所有人都集中到会议室，把文件精神和政策标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给大家解释明白。有什么疑问，让大家当面提、当面讨论，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当面问、当面解答，绝不藏着掖着。过后，不准再有人聚在一起私下议论这件事，扰乱人心。这样做，既能把政策落到实处，也能倒逼那些工作不积极的人端正态度，提高工作积极性，也算是一件好事。”
许倩连忙点头应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行，陈所，就按你说的办。下班之前，我一定把开会的公告贴在单位的公告栏上，通知到每一个人。”
陈凡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去安排了。许倩见没别的事，便起身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礼貌地告辞后离开了办公室。陈凡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燥热，他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真心希望明天大家只是单纯地讨论政策、询问疑问，别真的闹起来。不然，让他亲手处理这些烈士子女，他心里是真的会疼，也实在不忍心，毕竟，他们的父辈，都是英雄。
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传遍了整个单位。陈凡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锁好办公室的门，骑着自己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走出单位。路过街角的小菜摊时，他停下车子，买了些新鲜的时蔬，小心翼翼地挂在车把手上，慢悠悠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心里盘算着晚上和家人好好吃一顿。
刚进四合院的大门，就看见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正拿着一个小小的水壶，慢悠悠地给盆里的花草浇水，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的方向。见到陈凡进来，阎埠贵立刻放下水壶，快步走下台阶，凑上前来，眼神闪烁不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问道：“小陈，听说工资和定级都下来了？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啊？”
陈凡停下自行车，双手稳稳撑着车把，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三大爷，您是咱们院里的老教师了，教龄这么长，经验又丰富，工资应该不低吧？您先说说您的？”
阎埠贵被陈凡这一问，瞬间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神色不变，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小狐狸，真精明”，随后打了个哈哈，装作无奈的样子说道：“我啊，你还不知道？就是个普通教师，每个月就三十多块钱，勉强够养活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点富余都没有。”
陈凡闻言，忍不住白了阎埠贵一眼，这话也就骗骗院里的小孩，谁信谁是傻子。他心里清楚，教师的工资制度和厂里的八级工资制不一样，实行的是十级工资标准，反倒和何雨柱的厨艺定级有些相似，厂里是八级最高，级别越高工资越高，而教师和厨师这两个工种，都是一级最高，资历越老、级别越高，工资也就越高。
阎埠贵嘴里说的三十多块钱，大概是九级到八级之间的工资，那是刚参加工作、还在见习期，或者见习期没满的年轻教师才有的薪资。像阎埠贵这样，教龄十年左右、有着丰富教学经验、能力也不错的老教师，陈凡估摸着最少也在四级到三级之间，也就是合格教师到经验丰富教师的级别，这是根据教师在学校的资历、教学水平和岗位等级来参考的，对应的月薪应该在58到63元之间。所以，阎埠贵说的三十多块，纯粹是故意压低，糊弄人的。
陈凡抬眼扫了阎埠贵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觉得跟他掰扯这些废话纯属浪费口舌，便不再多言，推着自行车准备往自家院子走。阎埠贵见状，连忙伸手按住车把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小陈，你这可不地道啊。你主动问我工资，我都实打实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跟我说你的？可不能藏着掖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