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和铁蛋呢?怎么没见着他俩?”陈凡扫了一眼屋里,没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开口问道。铁蛋是他的儿子,大名陈卫国,1957年出生,如今虚三岁,正是皮得让人追着撵、管不住的年纪,整天东奔西跑,一刻也不安分。
“估计在中院跟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呢,不用管他们,饿了自然会回来找吃的。”沈晚秋满不在乎地说道,“六斤已经虚六岁了,比以前懂事多了,带着弟弟在院里玩,又不会跑出四合院,院里都是熟悉的邻居,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凡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自家这小子,简直是自己小时候的翻版,皮得无法无天,整天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一会儿爬树,一会儿掏鸟窝,他也揍过几次,可这孩子转头就忘,哭完没多久,就又跑得没影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精力旺盛得很。
两人坐在桌前,就着简单的小菜,吃着粗糙的窝头,桌上的小菜是青菜,简单炒了一下,虽不丰盛,却也爽口。陈凡没有提起自己即将调动工作的事——他想等公示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慢慢告诉沈晚秋,不想让她提前操心,也不想让家里人过早议论。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说说院里的琐事,谈谈孩子的近况,气氛平淡而温馨。
吃过饭,沈晚秋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陈凡则站在屋檐下,点燃一根烟,借着傍晚的丝丝凉风,平复着心里的思绪,一边抽烟,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工作交接和未来的任职安排。就在这时,院外走进来一个年轻小伙,身材挺拔、眉眼憨厚,穿着一身运输队的工装,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远远地看到陈凡,就用力挥手喊道:“凡叔!凡叔!”
陈凡眼前一亮,立刻认出了来人,也笑着挥了挥手,喊道:“涛子,你怎么来了?”小伙快步走上前,是柳涛,他把手里的布袋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问道:“凡叔,您吃过饭了吗?我刚从外地回来,就赶紧过来看看您。”
“吃过了,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一路奔波,累坏了吧?”陈凡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亲切。柳涛和他弟弟陈山在同一个运输队,以前还经常见面,后来他们搬到永定门,就只有柳涛休息的时候,才会过来坐坐、聊聊天。如今柳涛和陈山经常外出跑车,常年奔波在全国各地,一年大半时间都在路上,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我也吃过了,不怎么累。这次外出跑车,去了东北,有西瓜卖,就特意给您带了两个尝尝鲜,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柳涛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生怕陈凡嫌弃。
陈凡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布袋,能隐约看到里面圆滚滚的西瓜,笑着问道:“这西瓜哪儿来的?现在这个时节,西瓜可不便宜,也不好买啊。”他心里清楚,六月虽已有西瓜上市,但数量稀少,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也不好买——供销社的西瓜大多被内部消化,轮不到普通老百姓,要等下个月大量上市,老百姓才能咬牙买一个,一家人分着解解馋。
“这次跑东北,“那边”的人,把大的、品相好的都挑走了,剩下的小西瓜人家不要,当地火车站就组织就地散卖,毕竟这东西娇贵,经不起长途颠簸,拉来拉去容易坏,还不如就地卖掉划算。我就买了几个,价钱也便宜,今天下午刚到家,吃过饭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怕放坏了。”柳涛搓了搓手,笑着解释道,语气里的不好意思更浓了。
陈凡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柳涛嘴里的“那边”指的是什么,弯腰提起布袋,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他拍了拍柳涛的肩膀,笑着说道:“有心了,涛子,还想着我,快进屋坐,屋里凉快,喝杯水歇一歇。”说着,便带着柳涛进了屋。沈晚秋见到柳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客气地招呼他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三人围坐在一起,随意地聊了起来,大多是些运输队的琐事、路上的见闻和家里的近况。
“爸!爸!不好了,弟弟拉裤子了!”三人正聊得投机,屋外突然传来六斤咋咋呼呼的喊声,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嬉笑的成分,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飘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的聊天声。
陈凡脸色一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都虚三岁了,也教过他好几次,可还是经常拉裤子,平时也反复教导过他,有便意要及时说,可小孩子终究是憋不住屎尿,让人既好气又好笑,也只能无奈接受。
沈晚秋也听到了喊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一天到晚净惹麻烦。”一边说,一边起身从炕上找出干净的衣裤,顺手拿了块干净的布,匆匆往外走去,去收拾铁蛋的烂摊子。
柳涛见状,连忙起身想告辞,生怕自己在这里添麻烦,却被陈凡一把拉住:“涛子,急什么,再坐会儿,又不耽误事,你嫂子收拾很快的。对了,你今年也二十了,不小了,个人问题有没有什么想法?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不能一直单着。”
柳涛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腼腆,低下头,低声说道:“没想过,我觉得还早,现在一心想着好好工作,多赚点钱,照顾好奶奶,等奶奶什么时候提起,再说吧。”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涛子,这事不能等,你自己要上点心、抓紧时间。师娘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常年被病痛缠身,我怕她等不到你成家立业、抱上重孙子的那天,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柳涛闻言,瞬间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腼腆褪去,多了几分沉重和愧疚,眼神也黯淡了下来。自从蒋凤琴1954年做完手术后,曾开朗了好几年,尤其是看到柳涛有了工作、能自食其力,,陈凡也成了家、有了孩子,还帮着她带了一段时间,她心里的担子一松,身子反倒越来越差,一晃五六年过去,精气神也大不如前,常年被病痛缠身,身体一天比一天弱。
“凡叔,我知道了,我会抓紧的,不会让奶奶失望的,也不会辜负您的关心。”柳涛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愧疚,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考虑个人问题,了却奶奶的心愿。
陈凡轻轻的掂了掂头,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他多照顾好自己和奶奶,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柳涛一一应下,随后才起身告辞。陈凡送他到四合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父母屋里走去——如今六斤和铁蛋都跟着爷爷奶奶睡,方便老人照顾,陈云则搬到了陈山的房间,中间拉了一道帘子,隔开了彼此的空间,也能保护各自的隐私。陈山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回家;陈阳基本住校,只有过年才会回来,寒暑假也都在学校安排的单位实习,难得回家一趟。
进了父母的屋,就看到铁蛋光着屁股在炕上跑来跑去,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玩得不亦乐乎,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个小泥猴。陈凡沉下脸,轻声呵斥道:“铁蛋,把裤子穿上,光着屁股像什么样子!多丢人,快过来,让我给你穿上!”
六斤在一旁,听到父亲的呵斥声,不仅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个不停,还拍着小手打趣弟弟:“弟弟羞羞,光屁股跑!”陈凡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你还笑,你是姐姐,要多照顾弟弟,以后弟弟要是憋不住了,你记得帮他把裤子脱了,拉在裤子里多脏,还得让你妈辛苦清洗,知道吗?对了,你妈呢?怎么没在屋里?”
“妈去中院洗裤子了,还要收拾地上的脏东西——刚才弟弟拉裤子,自己乱抖,屎都掉地上了,把中院的地弄得脏兮兮的,妈说要赶紧洗干净,不然会有味道,影响邻居。”六斤被敲了一下,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童真,丝毫没觉得弟弟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陈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感慨,现在的孩子,是真的命大。六斤和铁蛋从小一起玩,小时候六斤带着弟弟,什么都敢往嘴里塞,泥土、小草,甚至是小石子,偏偏没出过什么大问题,身体还格外结实,抵抗力也强。不像后世,孩子腿上沾点泥,大人就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擦干净,生怕孩子生病,现在的孩子,只要没磕着碰着、没缺胳膊少腿,就算浑身脏兮兮的,回家洗干净也就罢了,反倒能磨练出一副好身子骨,适应能力也更强。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出头,距离开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不能再耽搁了。陈凡低声嘱咐六斤,让她好好看好弟弟,别再让他乱跑、捣乱,也别让他再光着屁股,自己则转身回去,端了一杯热茶,朝着中院走去。父母这两天下班后,都回了乡下——外公身体不好,卧病在床,病情越来越重,恐怕也熬不过这个夏天了,父母回去,是想多陪陪外公,尽尽孝心,也能帮着家里搭把手。
到了中院,已经聚集了不少邻居,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聊着天,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纷纷猜测着今天开会的目的,议论纷纷。见到陈凡过来,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陈凡也一一笑着回应,走走停停,偶尔和大家寒暄两句,问问近况,聊聊家常。走到何雨柱门口,就看到一群年轻小伙围在那里抽烟聊天,气氛十分热闹,他便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想看看大家在聊什么。
许大茂、刘光齐、刘光福、阎解成、阎解放,还有何雨柱,几人围在一起,手里都夹着烟,嘴里说着笑着,正聊得热火朝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何雨柱见陈凡过来,率先笑着开口打招呼:“凡哥,你来了!快过来坐。”其他人也纷纷回过头,一声声“凡哥”喊得格外亲切,连忙给陈凡让了个位置。
“都在呢,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陈凡笑着点头,顺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刘光齐身上,笑着问道,“光齐,听说你刚考完中专考试,考得怎么样,有把握考上吗?”
刘光齐胸脯一挺,一脸自信满满地说道:“凡哥,那必须有把握!这次考试我发挥得特别好,题目都不难,考上中专手拿把掐,您就等着吃我的升学席吧,到时候一定请您喝好酒、吃好菜,绝不含糊!”
陈凡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好,好,我等着,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不辜负你这些日子的努力。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我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许大茂连忙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笑着说道:“这不,何雨柱的好事将近,婚期定下来了,就在国庆期间,我们正陪着他聊婚事呢,商量着到时候怎么热闹热闹。”
陈凡转头看向何雨柱,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笑着问道:“柱子,恭喜你啊!真是大好事,婚期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给你道喜,帮你出出主意。”
何雨柱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笑着解释道:“谢谢凡哥!刚定没多久,也就半个月前的事,还是陈姨帮忙上门说的媒,我还以为陈姨告诉你了呢,没想到她没提,让你见笑了。”
陈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提,估计她太忙,忘了跟我说了。还是我爸工友的女儿吗?上次你跟我提起过一次,说那姑娘人挺好的。”
何雨柱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不是,那姑娘家看不上我,嫌我长得老成,看着比实际年纪大,还说我家里没有长辈帮衬,嫁过来会吃苦,不愿意跟我。现在这个,是陈姨在纺织厂给我介绍的,人挺好的,性格温柔,也不嫌弃我,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
“原来是这样。”陈凡看了看何雨柱的脸,心里了然——何雨柱年纪比他小四五岁,可常年在食堂干活,烟熏火燎,皮肤黝黑,眼角还有细纹,看上去反倒比他还大几岁,也难怪姑娘家会嫌弃。他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劝他不要灰心,人群中的王主任突然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大家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去,中院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有议论声。
“同志们,晚上好。”王主任先是对着大家打了个招呼,随后神色变得格外郑重,语气也严肃起来,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通知大家,这件事,关系到咱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也关系到国家的大局,希望大家认真听、认真记。”
“今年年初,河北、东三省遭遇了严重的春旱,持续多日的干旱,没有一滴雨水,严重影响了小麦的播种和生长,不少土地都龟裂了,根本种不下庄稼;长江中下游、华南地区,也已经一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土地干旱缺水,后续很可能会出现夏旱、秋旱,灾情不容乐观。面对这种全国性的旱灾,国家经过慎重考虑,反复研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暂时下调大家的粮食定量份额,希望大家能和全国人民一起,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
话音刚落,中院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焦虑和不安,还有人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担心粮食不够吃。陈凡站在人群中,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嘴上说是“暂时”下调,可他心里清楚,这艰难的日子,恐怕要持续好几年。
陈凡清楚地记得,1959年全国受灾面积达33807千公顷,成灾面积11173千公顷,粮食大幅减产,全国遭遇特大旱灾,北方灾情尤为严重,河流、水库干涸,土地龟裂,粮食产量直接跌至1951年的水平,冀、豫、鲁、陕、川等省份,更是遭遇了冬春夏三季连旱,灾情惨重,颗粒无收,不少老百姓都面临着吃不饱饭的困境。
“王主任,您不能这么做啊!”一位年纪稍大的邻居忍不住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无助,“本来咱们的粮食定量就刚够成年人糊口,勉强能吃饱,这要是再下调,咱们怎么活得下去啊,连吃饱都成问题了,老人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王主任没有立刻回答,等大家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解释,语气诚恳而沉重,眼神里也满是无奈:“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着急,也清楚定量下调后,大家可能会吃不饱、受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想说,这是全国性的旱灾,不是咱们四九城一个地方的困难,咱们国家是一个整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天灾面前,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不能只顾着自己。”
“大家好好想想,咱们四九城的粮食定量,都是田间地头的兄弟姐妹,顶着烈日、冒着风雨,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他们起早贪黑,付出了多少汗水,才种出这些粮食,供咱们城里人。现在他们遭遇旱灾,颗粒无收,连自己都吃不饱,甚至面临着饿肚子的困境,咱们总不能捧着他们种的粮食,吃得饱饱的,却让他们饿着肚子吧?所以,国家号召大家一起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节约粮食,和灾区的同胞们一起,共渡这个难关,大家同意吗?”
院里的众人瞬间沉默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沉重和无奈,低头沉思着。在场的人,大多都是从建国前过来的,祖辈三代都是在土地里刨食,深知种地的辛苦和粮食的珍贵,王主任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让人无法反驳。过了片刻,一位大爷率先站起身,大声喊道:“同意!我同意国家的决定,支持国家政策!咱们一起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和灾区的同胞们一起,共渡难关!”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声声“同意”响彻中院,语气里虽有不舍和无奈,却也带着几分坚定和担当。就连贾东旭也跟着喊了两声——如今院里最没压力的就是他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去年下半年村里实行大锅饭,贾张氏回了老家,跟着村里一起吃大锅饭,秦淮如也带着两个孩子回了秦家庄,投奔娘家,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粮食定量下调,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陈凡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感慨。这片大地,这个民族,从来都不缺团结的力量,从来都不畏惧天灾人祸。无论遭遇多大的困难,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互帮互助、共渡难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像后世那句口号说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团结,这份不屈不挠的韧劲,从来都是这个民族最珍贵的财富,也是支撑着大家一路走下去的力量,更是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