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渐渐静了下来,一大爷易中海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王主任,神色凝重得像是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语气沉缓又严肃:“王主任,粮食定量暂时下调,我们都听明白了。我就想问一句,国家现在有没有明确章程,每人每月到底供应多少粮食?”
这话一出口,院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在王主任身上,眼底的急切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粮食是一家人的命根子,关乎着每家每户能不能糊上口、撑过这艰难日子,没人敢有半分怠慢。王主任迎着满院灼热的目光,先朝易中海微微颔首,又缓缓扫过全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成年人每月下调到21斤,婴儿3斤,少儿6斤,儿童8斤。”
话音刚落,院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嘀咕声,有人掰着手指反复盘算自家的口粮缺口,有人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叹气,还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指尖微微发颤。陈凡也在心里默默算着:没减定量前,他每月是30斤,这一下就少了9斤,整整三分之一没了;孩子们的口粮缩水更狠,原先刚出生的婴儿每月还有8斤,如今只剩3斤,几乎只剩原先的零头。
“王主任,这是全城统一的标准?”刘海中蹲在地上扒拉着手指算完,心里越算越慌,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他是实打实的重体力劳动者,平日里干的都是抡大锤的苦力活,要是吃不饱,别说干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稍不留意就会出危险,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他养活。
“老刘,我刚才说的是居民户口的标准。”王主任耐着性子解释,语气里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各个工种的定量,明天你们回厂里,就能看到公告贴出来了。像你这样原先每月42斤的重体力岗位,我估摸着会下调到30斤左右。”这话一出,家里有职工的邻居们,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慢慢落回了肚子里——只要家里的顶梁柱能吃饱、能正常上班,这个家就塌不了。
会议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家走,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沉重,连脚步都比来时慢了几分,没人有心思闲聊。陈凡和院里相熟的邻居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往前院走。刚拐过影壁,就见前院的几户邻居凑在墙角,头挨着头、嘴对着耳,压低声音窃窃议论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陈凡远远听了两句,不出所料,聊的还是粮食定量下调的事。这时,阎埠贵眼角瞥见了他,连忙朝他用力招了招手,神色急切。
“三大爷,怎么了?”陈凡停下脚步,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旁人。
阎埠贵伸手拽了拽陈凡的胳膊,把他拉进人群中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小陈,你说这粮食定量,以后还会不会再减?”陈凡闻言就是一愣,随即扫了眼周围邻居们焦灼的脸,不解地问:“三大爷,您怎么会有这想法?”
阎埠贵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岁月的沧桑,缓缓说道:“小陈,你年纪轻,没经历过以前的苦日子。早年间粮食能自由买卖的时候,只要粮价要暴涨,商家总会先小幅提价试探市场,紧接着就是一次比一次狠的涨价潮。我们这些人,土都埋到脖子根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王主任说话时,那为难劲儿藏都藏不住,大家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外面的灾情,恐怕比他说出来的还要严重。我们刚才正商量着,要不要从现在就省吃俭用,趁现在还能买到粮食,悄悄囤一点,也好有个防备,免得日后断了粮。”
陈凡闻言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阎埠贵竟能看透这表象,精准预判到后续的艰难。若是没有后世的记忆,他恐怕真比不上这些历经世事的老一辈人通透。他定了定神,轻声劝道:“三大爷,大家伙儿要是想囤,就囤一点,也没什么坏处。这种天灾人祸的事,谁也说不准,多做一手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走投无路强。”
众人听了陈凡的话,都默默点了点头,随后便各自散去——这种时候,每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想囤多少粮食、怎么囤,都是自家的私事,绝不会轻易跟旁人透露,生怕被人惦记。陈凡刚要转身回屋,手腕却被阎埠贵一把拉住。他转头疑惑地看向阎埠贵:“三大爷,还有别的事?”
阎埠贵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小陈,从这个月起,我们家的细粮,能不能跟你们家换点粗粮?你也知道,你们家职工多,粗粮肯定宽裕,我们家人口多,细粮省着点用,掺着粗粮吃,也能吃饱一点。”
陈凡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下来。正如阎埠贵所说,他们家有四个职工,再加上陈阳在学校还有补贴,粗粮确实不缺,换给阎埠贵一些,对自家没什么影响,阎埠贵当初帮着自己送沈晚秋到医院生产,这是人情,得还。
见陈凡答应,阎埠贵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连忙拱了拱手,也不多说客套话,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陈凡先绕到父母屋里看了看,如今屋里只有陈云、陈瑶和陈卫国三个孩子住着,父母还在乡下照顾病重的外公。见三个孩子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脸上没什么异样,陈凡轻轻带上房门,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沈晚秋早已在屋里等着他,见他进门,立刻起身拿起桌上提前倒好的热茶,递到他手里,轻声说道:“快喝点凉茶,去去燥热。”陈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夜里的燥热和一身疲惫。
“今天院里开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沈晚秋见他喝完茶,才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关切,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尘。
陈凡把王主任宣布粮食定量下调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沈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宇间立刻泛起担忧,伸手紧紧抓住陈凡的胳膊,轻声问道:“小凡,这对咱们家影响大不大?”
陈凡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轻柔却格外坚定:“放心吧,咱们家没什么影响。”说这话时,他心里底气十足——他有旁人没有的金手指,空间里堆满了粮食,别说自家几口人,就算加上老丈人和师父家,也足够撑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绝不会自己至亲之人受委屈。
沈晚秋看着丈夫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反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千言万语都藏在掌心的温度里。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却彼此心意相通,再多的担忧,有彼此在,就都能扛过去,再难的日子,也能慢慢熬出头。
次日清晨,陈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太阳微微升起,透过窗棂洒进一缕淡淡的微光,落在炕沿上,暖融融的。他摸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六点半了,不敢耽搁,立刻坐起身,麻利地穿起衣服,生怕上班迟到。
沈晚秋正在厨房忙活早饭,铁锅与锅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听到屋里开门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喊道:“小凡,热水装在暖水瓶里,你直接用就好,不够我一会再烧。”
陈凡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洗漱。刚刷了两下牙,就见六斤拉着铁蛋,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蹲在他对面,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模样可爱又滑稽。
陈凡故作生气地瞪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头往旁边偏了偏,笑着说道:“不去吃早饭,蹲在这里看什么?小心一会你妈说你们,罚你们不许吃鸡蛋。”
“爸爸,姑姑今天到现在还没起,我们喊了她好多次,她都没应声。”六斤仰着小脸,笑嘻嘻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陈凡闻言一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打趣的心思,立刻放下牙刷,快步走到父母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一急,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陈云蜷缩在炕角,脸色煞白得像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子还微微发颤,模样十分难受。
“陈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陈凡连忙快步走过去,蹲在炕边,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伸手想摸一摸她的额头,却又顿住了。
陈云听到哥哥的声音,羞得赶紧拉起被子蒙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肯吭声,脸颊埋在被子里,滚烫滚烫的。陈凡见状,瞬间反应过来——妹妹已经是半大的姑娘,定是遇到了女儿家的难处,羞于开口。他连忙转身朝屋外喊道:“晚秋,晚秋,你快过来一下!”
沈晚秋正把锅里的稀饭碗盛到桌上,听到陈凡急切的呼喊,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跑了出来,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陈云出事了?”
陈凡走到门口,对着沈晚秋指了指屋里,随后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压低声音说道:“陈云好像不太舒服,你进去看看,她不好意思说,我在外面看着孩子,有什么事喊我。”这种女儿家的私事,他一个做哥哥的,确实不好多问,也不好留在屋里,只能拜托沈晚秋。
沈晚秋点点头,推门进了屋。陈凡领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屋,耐心伺候着他们吃完早饭,给他们擦了擦嘴,才端起自己的碗,呼噜呼噜地扒拉起来,三两口就吃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便匆匆出门上班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一头扎在永定门货运站派出所的工作交接上,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他升任铁路公安处治安科科长的公示,也早已贴在了办公楼的公告栏上,全所上下都已知晓,不少同事都特意过来向他道贺。这天下午,下班铃声准时响起,陈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悠悠地走下楼,却发现办公楼前的院子里站满了人,许倩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他下来,脸上露出了温和又不舍的笑容。
陈凡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笑着问道:“怎么了?大家伙儿都不下班,站在这里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所,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您在派出所的最后一天,特意等着送送您。”许倩作为代表,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眼底满是不舍,“这几年,多亏了您带着我们办案、守岗,教我们做事、做人,我们心里都记着您的好,舍不得您走。”
陈凡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一起熬夜办案的兄弟,有一起坚守岗位的同事,还有刚入职时被他带过的新人,心里瞬间一暖,随即笑着摆了摆手:“都别这样,赶紧下班回家吧。咱们都在铁路公安系统,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呢,不用弄得这么生离死别似的,都散了吧,别耽误了家里的事。”
话音落下,众人却没有一个人挪脚步,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里满是不舍,还有几分敬重。陈凡看着他们,心里也泛起阵阵酸涩——除了少数几个人,派出所的大多数人都是他一手招进来的,一起并肩作战了五六年,朝夕相处,早已情同手足,如今要分开,怎么可能没有不舍,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缓缓西沉,染红了半边天,余晖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几分伤感。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脚步,缓缓从人群中穿过。大家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不舍与敬重,却比千言万语都更动人。
走出永定门货运站的大门,陈凡停下脚步,转头回望了一眼这座他奋斗了数年的地方,眼底满是眷恋——就像当初离开正阳门站时一样,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身影,都刻着他的青春与汗水,藏着他的回忆与牵挂,让他难以割舍。
他推起自行车,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翻身上车,调转车头,径直往师娘蒋凤琴家赶去。这些天忙着交接工作,一直没顾上看师娘,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如今工作差不多交接完毕,终于有时间好好去陪陪她,看看她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