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院子深处，眼神里满是疲惫，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他也老了，想管，也管不动了，往后的事，只能靠陈凡这个做大哥的了。
“什么？！”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陈海和陈凡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李秀云肯定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了小山耍钱的事，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滚进来！还在外面抽烟！”李秀云的怒吼声紧接着传了出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两人不敢吭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慢悠悠地抬脚走进屋。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李秀云寒着一张脸，坐在炕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两人，陈凡和陈海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李秀云见状，把目光投向陈凡，语气冰冷刺骨：“等小山回来了，问清楚情况，要是事实真像大龙说的那样，就直接打断他的腿！我宁愿养他一辈子，也不愿家里出这种耍钱败家的祸害！”
陈凡心里一紧，抬头看向李秀云——她的脸黑得吓人，眼神里的决绝，不像是在说玩笑话。往常，李秀云也经常说要打断他的腿之类的话，都是气头上的玩笑，可这一次，她的神情严肃得让陈凡不敢轻视，他知道，老母亲是真的动怒了。
沈晚秋看了一眼丈夫，见他神色纠结又沉重，连忙又帮着打圆场：“妈，您别这么说，事情还没弄清楚呢，说不定是误会。再说，小山那孩子，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吗？他出车回来就乖乖待在家里，晚上从来不出门，怎么可能去外面耍钱啊？”
“哼。”李秀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误会？难道大龙会骗我们？大龙和小香结婚快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老实巴交的，平时来家里就埋头干活，话都少得很，要不是真的担心小山，怕他走上歪路，你觉得他会没事找事，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沈晚秋瞬间没了话。一边是自己看着长大、一直懂事的小叔子，一边是老实巴交、从不说谎的姐夫，都是自家人，她偏向谁都不合适，只能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妈，我心里有数，这事我来处理，您就别操心了。”陈凡也有些心烦意乱，看着李秀云不善的神情，连忙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熬坏了身体。”
李秀云还想再说什么，被陈海悄悄拉了一下胳膊。她看了一眼丈夫，见他眼神示意自己别再添乱，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陈凡一眼，才跟着陈海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屋门。
屋里只剩下陈凡和沈晚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陈凡咧了咧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着沈晚秋说道：“晚秋，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谢谢你刚才在妈面前帮我说话。”
沈晚秋没理他，直接转过头去，肩膀微微紧绷，显然还在生气。陈凡知道她心里委屈，连忙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耐心地哄着。好一会儿，沈晚秋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给了他一点好脸色——虽说两人吵架是话赶话，可陈凡说出要教训她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委屈，是真的藏不住。
一晃两天过去，陈凡的心一直悬着。昨天一下班，他就早早回了家，从傍晚等到深夜十点多，也没等到陈山的身影。今天上班，他全程提不起精神，心思都放在了家里的事上，下班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连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科，您没事吧？”王春风看着陈凡走出办公室，神色恍惚，连忙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事。”陈凡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解释道，“这两天家里有点琐事，分了点心，放心，没什么大事，不影响工作。”
王春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两天，陈凡一直板着脸，神色阴沉，虽说没对谁发脾气，但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感觉到了压力，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他的霉头。
陈凡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下楼，骑着自行车匆匆往家赶。还没进院门，就看到陈山提着一个竹篮，急匆匆地往外走，神色匆匆，像是有急事。陈凡连忙喊住他：“小山，你去哪里？”
陈山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笑着解释道：“大哥，大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去给她送点吃的补补身子。”陈凡张了张嘴，看着他手里的篮子，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我回家，饭让你大嫂送去，我有话跟你说。”
“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从医院回来再说？”陈山一脸茫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事已经败露。陈凡没应声，脸色依旧阴沉，转身就往四合院里走。陈山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一下子提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了看通往医院的路，又看了看大哥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勇气踏出去，只能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跟在陈凡身后。
阎埠贵本来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烟，想找陈凡说点事，可看到陈凡脸色阴沉、神色不善，一时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等看到陈山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跟在后面，他心里顿时猜到，陈家怕是出了事，连忙悄悄转身回了家，不敢上前打扰，生怕引火烧身。
“爸爸！爸爸！”六斤和铁蛋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玩耍，听到自行车的声音，转头看到是陈凡，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欢快地喊着。陈凡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停好自行车，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说道：“你们去爷爷奶奶那边玩，爸爸和叔叔有重要的事要说，别过来打扰我们。”
两个小家伙人精得很，看出父亲脸色不对，气氛也有些严肃，六斤连忙拉着铁蛋的手，小声说道：“铁蛋，咱们去爷爷奶奶那边，别让爸爸生气。”说完，就拉着铁蛋，匆匆往爷爷奶奶的厨房跑去。陈凡转头看了一眼陈山，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沈晚秋本来在家等着陈凡回来吃饭，听到门帘响动，刚想开口喊他，就看到陈凡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陈山，顿时就明白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兄弟俩说道：“晚上我去妈那边吃，吃完就去医院看看大姐和孩子。小山，把篮子给嫂子，嫂子一会带给大姐，保证热乎。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好好说话，喝点酒，解解乏，别闹矛盾。”
她说着，走上前，轻轻接过陈山手里的篮子，又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又对着陈凡的背影，轻轻努了努嘴，示意他一会好好认错，别热陈凡动气、动手。
陈山看懂了大嫂的暗示，心里瞬间沉了下去，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外面耍钱的事，家里人肯定都知道了，今天，就是来跟他算账的。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慌乱和愧疚。
陈凡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平时吃饭的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又把烟盒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雾从他嘴角缓缓冒出，笼罩着他的脸庞，看不清神色。
陈山站在桌子不远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一时间，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香烟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沈晚秋提着篮子，没有立刻去厨房，而是忧心忡忡地站在屋前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屋里的动静，耳朵也竖了起来，生怕屋里传来争执声，更怕兄弟俩动起手来，伤了和气。李秀云看到两个孩子跑进来，又听到陈凡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连忙走出来，站到沈晚秋身边，看着陈凡的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焦灼。
陈海从外面回来，看到妻子和儿媳两人一脸担忧、神色凝重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屋里的情况，开口劝道：“行了，你们俩别在这盯着了，小凡有分寸，会处理好的。小山这次确实太过分了，该教训就得教训。一会咱们吃完晚饭，就都去医院看看小香和孩子，别在这打扰他们兄弟俩谈话。”
李秀云转头看向丈夫，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不舍：“我就是担心，小凡下手万一没轻没重，再把小山打坏了……”陈海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提醒：“昨天你说的狠话，忘了？慈母多败儿，小山要是不教训，以后只会越来越过分。”
李秀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头看了一眼陈凡的屋子，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随后拉着沈晚秋，转身回了厨房。陈海也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屋门，轻轻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陈凡已经抽完第三根烟了。由于窗户没开，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渐渐变得浑浊，两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面而立，却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陈山实在受不了屋里的压抑和沉默，也扛不住陈凡身上的低气压，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大哥……”
陈凡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随即又继续抽着烟，没有应声，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沉。陈山偷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凡一眼，刚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就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心里的愧疚和慌乱，又多了几分。
香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烧，屋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沉闷的气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这场迟到的对峙，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愤怒的呵斥，只有无声的沉默和弥漫的烟雾，迟迟没有下文，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