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出沈晚秋语气里的急切,缓缓抬眼看向她,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缓地问道:“小山今天晚上回来没有?”
沈晚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没有,小山前天刚出车,走之前我隐约听他提了一句,是去唐山,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回来。是不是……小山出事了?”
陈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出没出事,我还不清楚,但今天姐夫跟我说了个消息——小山好像在外面耍钱。”
“耍钱?”沈晚秋眉头猛地皱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会不会是弄错了?小山长这么大,从来没耍过钱啊。咱们院里过年的时候,许大茂他们几次喊他凑局,他都一口回绝了,怎么会突然在外面耍钱?”
“哎。”陈凡重重叹了口气,妻子的话恰恰戳中了他的心事——陈山从没在院里沾过牌桌,如今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别说沈晚秋不肯信,就连他这个从小看着陈山长大的大哥,心里也满是疑惑和难接受。他缓缓说道:“姐夫在外面抓到过他一次,当时小山哭着哀求姐夫,千万别告诉咱们,所以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可姐夫说,小山压根没悔改,反而越玩越大,今天晚上实在瞒不住了,才偷偷告诉我,连大姐那边,他都没敢说。”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沈晚秋心上,她脸色瞬间煞白,原本紧紧握着陈凡的手猛地松开,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可置信。沈晚秋嫁到陈家整整八年,当初陈山还是个懵懂的小屁孩,整日跟在她身后“嫂子嫂子”地喊,就在她眼皮底下长大。虽说长姐如母,可她待小山,从来都是像亲弟弟一般疼惜。陈山刚初中毕业、还没找工作那会,天天在家陪着她,主动帮着做家务、挑重担,从来没有一丝偷懒,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
“这、这……”沈晚秋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陈凡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又叹了口气:“等明天小山回来了,我要是不在家,你帮我把他留家里,等我回来处理。”
沈晚秋猛地抬头看向丈夫,见他神色凝重、语气坚决,连忙伸手握住他的双手,低声劝道:“小凡,咱们先问清楚行不行?别动手。小山都二十出头了,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你要是打了他,不光邻居会说闲话,以后他找对象、立名声,都会受影响。咱们好好跟他说,他会听的。”
“好好说?”听到沈晚秋的求情,陈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满,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好好说?你怕人家说闲话,就不管他做的事对不对?我告诉你,晚秋,明天这小子要是敢回来,你给我躲远点,不然,到时候我连你一起教训!”
陈凡的气话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扎进沈晚秋心里。她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委屈和倔强:“好好好,你连我也要一起教训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下得去这个手!我还就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打小山,我就不和你过了!”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字句间的火气也越来越盛,隔壁陈海和李秀云屋里的灯,很快就亮了起来。老两口来不及穿好衣服,披着外套就匆匆走到陈凡和沈晚秋的屋门前,在门外站着听了片刻,确认是两人在吵架,当即敲响了屋门。
“晚秋,开门!是不是小凡喝多了,故意找你闹腾?”李秀云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怒气,更多的却是对沈晚秋的担忧。
听到老母亲的声音,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地对视一眼。沈晚秋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这是他们结婚八年以来,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红着脸争执。陈凡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心里也泛起几分懊恼,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了,竟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
门缝刚打开一点,就被一股不小的外力猛地推开。陈凡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李秀云沉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进来,陈海则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看向陈凡的眼神里,满是不悦和失望。
李秀云一进屋,就看到沈晚秋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顿时怒从心起。她转身抓起炕上的枕头,狠狠朝陈凡丢了过去,陈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刚把枕头放在一边,就见一个巴掌带着风声朝自己脑门扇来,“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后退,连忙喊道:“妈,您干嘛?”
“干嘛?”李秀云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低沉又愤怒,打了一下还不解气,伸手还想再打,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干嘛?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喝点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还敢跟晚秋大声吵架、凶她!晚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心里没一点数?说!到底为什么吵架?晚秋天天在家伺候你、照顾孩子,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心都不用操,现在居然敢欺负媳妇了?啊?”
她说着,手也没停,巴掌一下下轻轻落在陈凡的头上,虽不算重,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沈晚秋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抱住李秀云的胳膊,轻声劝慰:“妈,妈,您别生气,小凡没有欺负我,我们就是拌了两句嘴,没多大事,您别往心里去。”
见儿媳妇苦苦求情,李秀云才缓缓收回手,伸手扶着沈晚秋的胳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怒气:“晚秋,别怕,有妈在,小凡要是再敢犯浑,今天妈就打死他!”
陈凡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枕头,见李秀云终于不再打自己,才慢慢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两人,一脸委屈——自己明明是因为小山的事心烦,却平白挨了一顿打,这个家,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妈,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沈晚秋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她抬头看了看怒气未消的李秀云,又看了看堵在门口、一脸严肃的陈海,最后看向一脸委屈的丈夫,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小山耍钱的事,一旦说出来,老两口怕是要更生气。
“就是什么?”李秀云看着沈晚秋纠结为难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急色,追着问道,“有什么事不能说?是不是小凡真的欺负你了?”
沈晚秋没有办法,只能把目光投向陈凡,眼神里满是询问,示意他来说。陈凡见状,知道瞒不住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妈,不是我们俩闹矛盾,是小山的事。”
“小山?”李秀云闻言一愣,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满是疑惑,“你弟弟不是在外面跑车吗?怎么会牵扯到他?”她皱了皱眉,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依旧严厉,“先不管小山的事,我问你,你刚才扬言要教训晚秋,你怎么敢的?是不是当我们老两口已经死了,没人能管你了?啊?”
陈凡顿时苦笑不已——老母亲压根不问小山的事,反倒死死抓住自己说错的那句话不放,这让他怎么回答?他可没看不见,老父亲一直堵在门口,脸色阴沉,要是回答不好,怕是又要挨训,至于反抗?谁家孩子被父母教训,还敢反抗的?只能乖乖受着。
沈晚秋见丈夫一脸尴尬、手足无措的模样,连忙又帮着打圆场:“妈,您别生气,小凡就是一时气话,我们俩当时都有点上头,话赶话才说成那样的,他不是故意要凶我的,您就别追究了。”
“呵呵?”李秀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沈晚秋,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这个做娘的打几下都敢躲了,嘴也变硬了,问点事也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
听着老母亲的阴阳怪气,陈凡只觉得头大如斗,再也忍不住,对着还堵在门口的老父亲说道:“爸,您让让,我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陈海没有动,反而转头看向李秀云,像是在请示。李秀云冷哼一声,扶着沈晚秋慢慢走到炕边坐下,示意陈海让开。陈海这才侧身让开位置,陈凡见状,连忙快步走了出去,陈海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两人站在院子里,各自点燃一根烟,沉默了片刻,陈海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结婚八年,从来没红过脸、吵过架,今天居然闹成这样,这可是罕见,我们老两口也没料到。”
陈凡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圈,把小山在外面耍钱、被姐夫抓到,还屡教不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陈海越听,太阳穴跳得越厉害,脸色也越来越沉,等陈凡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说道:“就算是小山的事,也不是你跟晚秋吵架的理由。你生气归生气,怎么能把火撒在晚秋身上?她没做错什么,我看啊,你妈今天还是打轻了。”
“爸,您就别骂我了,还是想想小山这事该怎么处理吧。”陈凡看着老父亲,一脸郁闷地说道,心里满是头疼。
“怎么处理?那不是你的事吗?问我干嘛?”陈海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我都五十多了,半截身子埋土里了,哪里管得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反正你才刚三十,正是能扛事的时候,你是长子,弟弟妹妹出了问题,本就该你这个大哥来管。”
“爸,您要是这么说,那到时候您可得让妈拦着点晚秋。”陈凡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看晚秋今晚这架势,等我动手教训小山的时候,这傻娘们估计真的会拼命拦我。”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警告。陈凡没料到老父亲会突然动手,也没来得及躲开,疑惑地看向他:“爸,您怎么突然动手打我?”
“说谁傻娘们呢?”陈海瞪着他,手还微微发抖,语气里满是怒气,“我管不了你弟弟,我还管不了你了?再敢说一句晚秋的坏话,你试试?”
陈凡连忙后退两步,心里暗自嘀咕:这也太双标了吧?可嘴上却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陪着笑脸说道:“爸,我错了,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我以后再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