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一落，陈凡麻利地收拾好办公桌，将散落的文件一一归置整齐，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迈步走出办公室。他目光扫过仍在忙碌的民警，语气沉稳且有力：“同志们，明天全部下去巡查，今天安置点的标准已经下发，你们下去后仔细核查实施情况，但凡有不符合要求的，必须严格按照手册规定整改，绝对不能敷衍应付，明白没有？”
“明白！”一众民警齐刷刷挺直胸膛，声音洪亮得震得墙面微微发颤。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径直走出了综合办公室。
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陈凡拐进供销社，挑了两盒麦乳精和一斤红糖——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体面又贴心的营养品，随后便急匆匆直奔大姐陈香家。刚到四合院门口，就撞见姐夫李大龙端着一个陶盆走出来，盆沿还沾着些许水渍。陈凡连忙刹住车跳下来，笑着喊道：“姐夫！”
李大龙闻声转头，看清是陈凡，脸上瞬间堆起真切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正好，晚上就在我这儿吃饭，你姐刚炖了菜，香得很。”
“好嘞姐夫，正愁没地方蹭饭呢！”陈凡也不客套，爽快应下，又指了指车把上的营养品，语气诚恳，“我过来看看大姐，她预产期不就这两三天了嘛，心里总放心不下。”
“可不是嘛，就这两三天的事。”李大龙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压低声音，朝四合院里瞥了一眼，小声叮嘱道，“正好你来了，帮我劝劝你姐。我想提前送她去医院住着，可她死活不肯，非说要等发作了再去，你帮我好好说说她，劝劝她。”
陈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一脸不解地问道：“姐夫，咋了？好好的怎么非要提前送医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哎，别提了。”李大龙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我妈前两天院子里结冰，走路没留神滑倒了，脚扭得厉害，现在还躺在炕上动弹不得。我和我爹白天都要上班，你姐要是晚上发动还好，我们都在家能搭把手；可要是赶在白天，院里没几个人，我妈也下不了炕，真要是突然要生，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这可怎么得了啊。”
看着姐夫满脸的焦灼，陈凡瞬间明白了缘由，重重一点头：“姐夫你放心，我去劝劝大姐，争取今晚就送她去医院，正好我在这儿，也能给你搭把手，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可太谢谢你了，小凡！”李大龙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说道，“你先进屋歇着，我去把这盆脏水倒了，马上就回来。”
陈凡拍了拍姐夫的肩膀，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径直来到大姐家门前，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姐”，随后掀开棉帘子走了进去。只见陈香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正撑着炕沿慢慢往起挪，陈凡连忙上前两步，笑着打趣：“姐，我又不是外人，还用你亲自起身迎接啊？快别动，小心脚下。”
陈香闻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却难掩关切地说道：“你这臭小子，看见你姐不方便，还站在那儿说风凉话，快过来扶我一把！”
“嘿嘿，来了来了！”陈凡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营养品，快步走到陈香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慢慢扶着她走到桌子旁。他刚想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却被陈香轻轻摆了摆手拦住了。
“不坐了，在炕上躺了一天，浑身都僵得慌，站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陈香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腰。陈凡见状，便静静站在她左手边，语气放缓了些：“姐，我刚才在门口碰到姐夫了，他说你不愿意提前去医院，你这是咋想的啊？”
陈香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也藏着一丝倔强：“又不是第一胎，晨晨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等真要生了，我自己走着去医院都来得及，不知道你姐夫瞎紧张什么，净瞎折腾。”
陈凡没有直接反驳，反而轻声劝道：“姐，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光姐夫一家担心，爸妈那边更是惦记得不行。今天要不是我拦着，爸妈都要特意过来看看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不肯提前去医院，我妈保准得请假过来陪着你，到时候你更不自在，反倒添乱。”
这话一出，陈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你可别让妈来，我可受不了。她就算不说话，就坐在我身边盯着，我都浑身不自在，你回去好好劝劝老两口，别让他们来回折腾了，我没事。”
“行，爸妈那边我帮你挡着，保证不让他们过来添乱。”陈凡一口应下，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恳切，“但医院咱们得提前去，你预产期就这两天，姐夫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阎王殿，半点马虎不得，万一真赶上白天，家里没人，你让姐夫怎么安心？晚上我在这儿吃饭，吃过饭我拉着板车送你去，怎么样？”
陈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指尖轻轻抚过，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陈凡见状，便不再多劝——他清楚，孕后期的女人激素波动大，脾气本就古怪易怒，多说一句都可能惹她不快，点到为止就好。
“对了，上个礼拜陈云来看我，说晚秋也怀上了，小凡，恭喜你啊。”陈香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喜悦。陈凡闻言，挠了挠脑袋，脸上泛起几分尴尬的红晕，嘿嘿笑了起来，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见他只笑不说话，陈香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趣：“怎么？还不好意思了？都来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腼腆。”
“哪有，就是有点突然，还没反应过来。”陈凡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对了姐，晨晨呢？怎么没见着他？”
“你姐夫去接了，在隔壁王老师家做作业呢。”陈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孩子，都上小学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自己在家写作业磨磨蹭蹭、东张西望，只能麻烦王老师多照看照看，盯着他写。”
“这有啥好愁的，晨晨还小，性子还没定下来，等再大几岁懂事了，自然就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陈凡伸手搂着陈香的肩膀，笑着安慰，“你看陈阳，小时候不也皮得没边，整天逃课捣蛋、摸鱼捉虾，现在不也考上大学了？只要他自己慢慢有了兴趣，不用人监督也能学好，你别太操心，顺其自然就好。”
“呵呵。”陈香嘴角抽了抽，冷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都说外甥像舅，你小时候可比晨晨还调皮，爸妈送你去学堂，你三天两头逃课去摸鱼、掏鸟窝，你说，晨晨是不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姐，你可别瞎说！”陈凡连忙摆手，一脸委屈，“我小时候就是性子好动点，真要学习的时候，可比谁都认真，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我现在也是个干部，这话传出去，多丢人啊。”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陈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调侃。陈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头看向别处，小声嘟喃：“姐，这话咱们姐弟俩说说就行，可千万别往外说，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干部？在我这儿，你永远就只有一个身份——我弟弟，懂吗？”陈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伸手就扭住了陈凡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力道却轻得很。
“懂懂懂，姐，你快松手，疼！”陈凡连忙点头求饶，眼角瞥见门外有身影靠近，急忙说道，“姐夫和晨晨回来了，姐，快松手，给我留点面子，别让他们看见我这副模样。”
陈香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冷哼一声，轻轻松开了手。不等房门被掀开，李晨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大舅！大舅！”
陈凡顿时笑开了花，看着奔跑进来的半大孩子，伸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惊喜：“哎哟，晨晨又长高了，这个头串得真快，都快赶上舅舅的胸口了？再过两年，怕是要比舅舅还高了。”
李晨嘿嘿一笑，从陈凡怀里跳下来，刚想开口说话，抬头就对上陈香黑着脸的目光，顿时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陈凡见状，连忙打圆场：“晨晨，去给大舅倒杯茶，你妈也太抠了，大舅来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上。”话音刚落，他就赶紧闪身躲到一边，巧妙避开了陈香伸过来的手。
陈香气得咬牙，刚想骂人，却被李大龙拦了下来。李大龙笑着劝道：“媳妇，小凡不来，你天天念叨他；来了，你又动手动脚的，下次他还敢来吗？别气坏了身子。”
“好啊，你们爷仨倒是一条心，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是吧？”陈香没好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丈夫，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眼底却没真的生气。
“哪能啊媳妇，孩子还在这儿呢，小凡是长辈，给留点面子。”李大龙低声哄着，语气宠溺，“我去端菜，咱们开饭，别气坏了身子，影响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