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低头看向自家闺女，先搓了搓温热的掌心，随后轻轻探手从六斤后颈处往里摸了摸，指尖触到的衣料干爽平整，便轻声叮嘱：“别瞎跑乱窜了，一会儿出汗吹着风感冒，又得打针吃药遭罪。”
六斤听了老父亲的话，半点没往心里去，反倒高高举起攥在手里的水果糖，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地对陈凡说：“爸，铁蛋呢？我特意给他留了块最甜的糖！”
陈凡闻言莞尔，抬眼扫了一圈四合院的院落，没见着铁蛋的身影，又低头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没瞧见，你自己去找找。对了，看见你妈在哪儿了吗？”
“在何叔屋里呢，正和一个长得可好看的婶子说话！要不要我去帮你喊她出来？”六斤乐呵呵地晃着小身子，小短腿还忍不住蹦跶了两下。陈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和：“算了，不用你去，自己去玩，记住别跑太急，别出一身汗着凉。”
六斤脆生生应了声“知道啦”，转身就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一溜烟就跑没了影。陈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六岁的丫头，懂事时贴心得能帮着递水擦桌，可皮起来的时候，转眼就跑得没踪没影——小孩子的世界，从来都不缺寻乐子的法子。
“凡哥，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身后忽然传来许大茂的声音，陈凡转头望去，只见许大茂、刘光齐、阎解成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说说笑笑，便抬脚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仨怎么凑到一块儿了？”陈凡人还没走近，爽朗的声音先传了过去。许大茂三人对视一眼，笑着迎了两步：“嘿嘿，凡哥，今天二大爷和三大爷家，是光齐和解成当家里代表，我们就凑着唠唠嗑。”
这话一出，陈凡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刘光齐和阎解成——两人早已长成人高马大的模样，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已然是能替家里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掏出烟盒，熟练地抽出三根，给三人各递了一根，笑着说：“那晚上咱们凑一桌，我家也由我当代表，正好热闹热闹。”
四人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一边等着开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陈凡的目光落在刘光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好奇：“光齐，读了中专之后，人看着沉稳多了，最近在学校过得还习惯吗？”
刘光齐点燃香烟，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还行吧，说实话，中专和高中真是两码事，与其说在学校读书，不如说大半时间都在工厂跟着实习，顺带学些专业知识，比想象中累多了。”
“这话怎么说？”阎解成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比陈凡和许大茂更上心——毕竟他初中毕业就踏入了社会，对上学、进厂的事格外好奇，“中专不是得读两三年，毕业才能去工厂上班吗？怎么听你这话，刚进学校就进厂了？”
刘光齐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哎，解成，你是不知道，我们进中专就专心上了一个月的课，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工厂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干杂活。有不懂的就记在小本子上，回学校再请教老师，差不多一周五天在工厂，就一天回学校补理论课。”他当初也以为，中专和高中一样，能安安稳稳读几年书再毕业，没想到刚入学没多久，就开始了这种半工半读的模式，这也是当时中专“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常态。
“原来是这样。”阎解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你们除了学专业知识，还学别的东西吗？比如其他专业的知识？”
刘光齐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不学，基本就只攻本专业的内容。其他的东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翻书看，但我们大多人连本专业的东西都还没吃透，哪儿有心思顾别的，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陈凡便接话道：“这也正常，中专本身就是定向培养，光齐你以后的工作不用愁，只要顺利毕业，就能进干部序列，当然，成绩也得合格才行。要是你想继续深造，以后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有空了去大学旁听，总能学到真东西。”
顿了顿，陈凡将目光转向阎解成，语气放缓了些：“你呢，解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稳定些的营生？”
阎解成脸上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他看了看桌上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到处打临工呗，今天帮人卸货物，明天帮人干杂活，一点都不稳定，挣一天口粮算一天，也就混口饭吃罢了。”
陈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阎解成的事，自有他爹阎埠贵操心，他一个外人，多说反倒不妥。许大茂见桌上气氛有些沉闷，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何雨柱的大喜日子，咱不说这些糟心事儿，扫了兴致。对了解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啊？”
“我？”阎解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就算了，暂时没这打算。我们家那条件，能勉强吃个七分饱就不错了，要是再添一口人，我爸非得跳脚骂我不懂事不可。倒是你，大茂，咱们这儿光齐还在读书，凡哥孩子都两个了，就你条件最好，家里也宽敞，结了婚也不愁没地方住，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许大茂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家里老头子早就说了，结婚的事不用我操心，他们来安排，我等着娶媳妇就行。”
听着这话，阎解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同样是一起在四合院里长大的伙伴，许大茂工作上有老父亲手把手教导，不用自己费心；婚姻大事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需按部就班就好。反观自己，前路一片迷茫，工作不稳定，成家更是遥不可及，什么都得靠自己摸索。
“行了，解成，也别羡慕大茂，我这儿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听？”陈凡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不忍心再让他消沉，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阎解成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凡，语气里满是期待：“凡哥，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你那边又要招工了？”陈凡以前在货运站派出所当所长时，曾招过两次工，只不过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没赶上，如今一听有好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招工——那可是能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神秘：“不是招工，我已经调任了，管不了那些事了。最近城里有个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上面在研究政策，准备给逃荒来的独身女同志安排大型相亲，一方面能解决她们的安置问题，另一方面，也能帮咱们四九城的单身男同志解决成家的事。你看，这算不算好消息？连彩礼都不用出，只要双方看对眼，就能成家过日子。”
这话一出，阎解成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他苦笑着说：“凡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吃喝都勉强，要是再添一口人，别说我爸不答应，我自己都养不起，我爸能饶了我才怪。”他也知道，当时逃荒人员不少，国家一直在想办法安置，但他实在没勇气去想成家的事——连自己都顾不好，何谈养家。
许大茂和刘光齐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看向了陈凡——他们太了解陈凡了，向来稳重靠谱，从来不会无端打趣说笑，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果然，陈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你啊你，说你蠢你还真不冤枉，要不是看在咱们一起在四合院长大多的份上，我才懒得告诉你。”陈凡伸手轻轻拍了拍阎解成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里面的门道，我现在不好多说，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我还能害你不成？”阎解成不敢反抗，他比陈凡小七八岁，别说陈凡拍他脑袋，就算他爹在场，也只会笑着默许。
“凡哥，我回去问问我爹行不行？”阎解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怯懦。陈凡闻言，直接冷哼一声——有些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他机会都不会把握。他不再看阎解成，许大茂和刘光齐也识趣地没多问，他们都听出了陈凡话里的隐晦，知道这事不便明说，若是阎解成错过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没多大一会儿，喜宴就开席了。四合院里各家基本都是男人当代表，陈凡扫了一眼，不少叔伯辈都已经退场，换成了各家的长子出面应酬，年轻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场面也热闹了不少。他还看到沈晚秋端着一碗饭菜，温柔地陪着李秀云、六斤和铁蛋，慢慢往前院走去；而陈海则留了下来，他不是作为家里的代表，而是以媒人的身份，忙着帮何雨柱招呼前来道贺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