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慢慢坐到椅子上。那边陈凡正凑在李晨身边，小声跟他说着悄悄话，两人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神情。陈香看着这两人，脸色又沉了下来，忍不住轻哼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两人顿时停下说话，抬头看向陈香，都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陈凡拉了拉李晨，一起坐到桌子旁，安安静静待着，不敢再出声，乖乖等开饭。
虽说心里有几分小情绪，但饭桌上，陈香还是不停给陈凡和李晨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生怕两人吃不饱。吃过饭，陈凡擦了擦嘴，看着陈香认真说道：“姐，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医院。”
正在收拾桌子的李大龙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转头看向陈香，眼里满是期待。陈香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头。李大龙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塞给李晨：“儿子，你收拾桌子，爸去帮你妈收拾东西，动作快点。”
他快速洗了洗手，就快步帮陈香收拾衣物和随身用品。陈香拉着陈凡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小声问道：“小凡，姐最近的脾气是不是特别怪？我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总爱发脾气，会不会惹你姐夫不快了？”
陈凡一愣，随即认真地说道：“姐，这太正常了。晚秋怀孩子的时候，孕后期也这样，脾气反复无常，偶尔耍点小性子，姐夫知道你是因为怀孕辛苦，身子不舒服，根本不会怪你的。”他知道，孕后期激素剧烈波动，女人容易情绪失控，这不是“矫情”，是身不由己的辛苦。
陈香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释然——这话她只能问亲弟弟，这些天她总忍不住对李大龙发脾气，心里也有些愧疚，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就是啊媳妇，小舅子说得对。”李大龙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插嘴道，语气温柔，“你心里不舒服就说，就发脾气，我都受着。你为我生儿育女，吃了这么多苦，我还不能容忍你这点小脾气吗？”
“就是妈，你有脾气就对爸发，我举双手赞成！”李晨人小鬼大，凑过来插了一句，还故意举起了小手。
陈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个小机灵鬼，皮痒了是吧？等我生完弟弟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一出，陈凡和李大龙都哈哈大笑起来。李晨吓得缩了缩脖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生怕被陈香盯上。屋里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没过多久，李大龙就从隔壁借来了板车，陈凡抱来厚被子，仔细铺在板车上。李大龙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香，慢慢躺到板车上，盖好被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跟邻居打了声招呼，便和陈凡轮换着拉着板车，匆匆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安顿好陈香，李大龙留下来陪夜。陈凡准备回家时，李大龙送他到医院大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陈凡正想开口告辞，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疑惑起来：“姐夫，咋了？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是不是缺钱了？要是缺钱，我这儿有。”
李大龙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便拉着陈凡走到墙角，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凡，自己也点燃一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口烟圈，才犹豫着开口：“小凡，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快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凡心里一紧，他从来没见过李大龙这么纠结、这么为难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
“是小山的事，你最近有没有关注过他的情况？”李大龙看着他，语气沉重，眼底满是担忧。
“陈山？”陈凡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姐夫，陈山怎么了？你直说，别绕圈子，急死人了。”
“哎，按理说，这事不该我一个做姐夫的多嘴，毕竟我和小山还隔着你姐一层，多嘴多舌的不好。”李大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纠结，“可我实在忍不住，要是不说，我怕小山这一辈子就毁了，到时候我也对不起老丈人老丈母娘。”
陈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连忙说道：“姐夫，你别犹豫了，到底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快跟我说。”
“一开始，我就听人说，小山跑长途的时候，偶尔会拉点私活，这我能理解，跑长途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挣点外快，我也没往心里去。”李大龙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可后来，我又听说，他动不动就去街头的小赌摊耍钱。一开始我还不信，觉得小山不是那种好赌的人，后来越想越不放心，就找了个同乡，一起去赌摊找他，结果真的在那儿找到了他。当时他还跟我保证，说以后再也不赌了，我也就没再多说。”
李大龙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道：“咱们也不是说不能耍牌，街坊邻居凑在一起，偶尔玩两把打发时间、输赢一毛两毛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同乡最近跟我说，小山玩得越来越大，出手也越来越阔绰，输了就急着翻本，我真怕他陷进去——那街头赌摊大多藏着猫腻，要么是瓶口吹烟、半空抓钱的骗术，要么是摸子游戏的陷阱，看似容易赢钱，其实都是套，一旦陷进去，根本拔不出来，到时候不光赔光积蓄，还可能欠一身债。”
听到这话，陈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他紧紧盯着李大龙，语气严肃得吓人：“姐夫，你说的这话，靠谱吗？可别是误会。”
“小凡，你还不信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话？”李大龙急了，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个同乡，他亲眼看到的，还跟我描述了当时的样子，绝对不会错。”
陈凡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姐夫，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小山跑长途，起早贪黑的，他怎么就突然沾上了赌博这种爱好？”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纳闷呢。”李大龙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郑重叮嘱道，“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姐，你姐最疼你们几个弟弟妹妹，小阳和小山都是她的心头肉，要是让她知道小山赌钱，肯定得急坏了，我是一点风声都不敢给她漏，原先想等你姐生完孩子，在准备找你说的。”
陈凡重重一点头，脸色依旧难看：“姐夫，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去处理的，绝对不会让姐知道。这边我先回去了，板车我拖回去，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专心在医院陪着姐。”
“好。”李大龙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小山年纪也不小了，你好好跟他说，讲道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毕竟是亲兄弟，还是要和睦相处，别伤了和气。”
陈凡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用力踩灭，黑着脸拉起板车，转身往李大龙家走去——他的自行车还停在那里，得骑回家，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大龙看着陈凡落寞又沉重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也十分为难，老丈人一家待他如亲儿子，小山要是真的陷进赌坑，他不能不管；可要是说了，万一陈山记恨他这个做姐夫的多管闲事，陈香夹在中间为难，他也不好受。
陈凡先把板车还给邻居，又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飞快地往家里赶。一路上，他心里烦躁不已，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李大龙的话，不停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关心陈山了？竟然连他赌钱的事都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四合院的大门还没关，陈凡推着自行车轻轻走进去，前院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家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衬得院子里格外安静。
陈凡走到父母屋前，停下脚步，看着黑灯瞎火的屋子，犹豫了片刻——他不想半夜吵醒年迈的父母，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陈山赌钱的事，怕他们着急上火，最终还是没敢敲门。路过陈山的屋子，里面也黑着灯，不知道陈山回来没有，他站在门口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没有敲响屋门，转身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晚秋正坐在灯下缝鞋垫子，一针一线，格外认真，一边缝一边等着陈凡回来。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看过去，见陈凡掀开帘子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眉眼间满是烦躁和沉重，顿时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担忧地问道：“小凡，咋了？是不是姐那边出事了？还是医院出什么状况了？”
陈凡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摸出烟，刚想点燃，瞥见沈晚秋微微隆起的小腹，又默默收了起来，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一股低落。
沈晚秋更担心了，连忙走过去，轻轻坐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响，才轻声说道：“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不管出什么事，咱们一起扛，总有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