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一晃便是两个礼拜。围绕着技术改造与改革开放的相关事宜，陈凡在金属材料公司连续主持了一个多礼拜的会议，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对公司里的老员工和中层干部来说，无论是技改升级还是试行改革开放，都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所有人都像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万幸的是，陈凡思路清晰、态度坚定，成了大家心里的主心骨，领着众人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改革的阻力，远比预想中更大。平日里大家相安无事，可一旦触及具体问题，便会争论不休、各执一词——每个部门都攥着自己的既得利益，半步都不肯退让。
毕竟，大家一辈子都习惯了计划经济的安稳，按月拿工资、享福利，如今要试行市场经济，福利待遇直接与业绩挂钩，打破了多年的安稳格局，难免心生抵触，甚至有人暗中唱反调。
党官员办公室里，杨志刚给陈凡倒了一杯热茶，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扔过去，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缭绕在两人之间。他在金属材料公司已经扎根二十余年，公司里的人情世故、利弊纠葛，他比谁都清楚。
“情况怎么样，同志们的情绪还算稳定？”杨志刚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关切。
“杨书记，说实话，有点不好搞，但我有信心。”陈凡接过烟，指尖摩挲着烟卷，脸上没有丝毫失望，“一部分人的反对意见，代表不了大多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咱们把政策讲透、把奖惩落实，总能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他心里清楚，改开的阻力从来都不止于一个公司，就连下级一些工厂，推行起来也困难重重，但国家推进改革的决心和力度，他从未怀疑过。
“有信心就好。”杨志刚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说实话，搞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突然要转向市场经济，我也有些看不懂。还好，我马上就要到站退休了，以后这些攻坚克难的工作，就全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他还有不到一年就满六十，上边调陈凡过来的用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凡来之前，上边已经找他谈过话，摆明了是要让陈凡接他的班，扛起改革的担子。
“杨书记，您可不能这么说。”陈凡连忙开口，语气恭敬又诚恳，“您经验丰富，还得您多帮忙把把关。我们年轻人性子急，考虑事情不周全，难免会走错路，有您在，我们心里才踏实。”
他可不敢小看杨志刚，虽说对方嘴上说着要退休，但到了这个级别，从来都不是到了年纪就能随意退的，上边没正式下文，五十丸岁的杨志刚，依旧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听到陈凡这番话，杨志刚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轻轻点了点头：“放手去做，别有顾虑，有什么事，我给你兜底。”
这话一出，陈凡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又藏着几分坚定：“杨书记，这可是您说的。我这把刀要是举起来，可要动真格的，到时候可就不是那么好放下了。”
杨志刚闻言，眯了眯眼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既然我答应你了，就绝不会反悔，你尽管放手去做，其他的不用多想。任凭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再蹦跶，也蹦跶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陈凡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两人又围绕改革的具体事宜聊了许久。陈凡主动提起，后续可能要调整部分人员的岗位，优化部门结构，杨志刚当即点头应允，心里实则也盘算着——陈凡要是能把改革搞出成绩，他这个即将退休的老书记，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份功绩，再往上走一步。
谈妥之后，陈凡起身告辞，低头看了看手表，才发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往家赶——今天，儿子陈卫国会带着林爱莲回家，他已经三年多没见过儿子了，心里满是思念，更何况是儿子带对象回家这种大事，他更是半点都不想耽搁。
回到四合院，远远就看到屋前的空地上，陈卫国正站在那里，和陈山、陈阳两位叔叔闲聊。不用问，肯定是母亲李秀云提前通知了两个弟弟，让他们过来热闹热闹。
“爸！”陈卫国远远看到陈凡推着自行车走来，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欣喜。
陈凡点点头，支好自行车，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儿子，看着他黝黑结实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几年不见，壮实多了，也黑了不少。”
陈卫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爸，我在乡下整天下地赚工分，风吹日晒的，怎么能不黑、不壮呢。”
看着儿子憨厚的模样，陈凡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弟弟，笑着打招呼：“小阳，小山，你们可是好久没过来家里坐坐了。”
陈山摸出兜里的烟，给陈凡和陈阳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笑着解释：“大哥，我这整天出车跑运输，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妈去我那边送东西，正好碰到，我跟人家调了个班，特意过来看看卫国，晚几分钟就走。”
陈山的话音刚落，陈阳就接了话：“大哥，你也知道我那工作性质，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要是晓文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卫国今天回来呢。”
陈凡点点头，心里了然——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都在为了日子奔波，就像他自己，如今忙得连礼拜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收起笑容，看向陈卫国，笑着打趣：“走，进屋去，怎么不给爸介绍介绍人？”
陈卫国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那腼腆的模样，让陈凡、陈山和陈阳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掀开门帘，屋里早已坐满了人——除了妻子沈晚秋，还有周晓文、张小娟和母亲李秀云。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连忙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凡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姑娘身上：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皮肤黝黑，双手粗壮有力，手背上还能看到细小的伤疤，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吃惯了苦的劳动人民的手——她就是林爱莲。
“你好，爱莲是吧？”陈凡压下心里的感慨，语气温和地问道。
林爱莲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卫国见状，连忙在一旁打圆场：“爸，爱莲她有点怕生，不太会说话。”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儿子在电话里提过的，林爱莲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里受委屈，性子怯懦敏感。
他心里微微一叹，哪里是怕生，分明是怕自己不欢迎她，怕这个家容不下她。他连忙放缓语气，笑着说道：“怕生什么，到了这儿，就都是自己家人。晚秋，你带着弟妹和爱莲去厨房忙活，我们几个男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