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持续片刻就被秦淮如的叹息打破。
她盯着低头猛抽旱烟、肩膀微微发颤的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院门外，刘招娣娘五个还戳在那儿，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是躲不掉的。
“棒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事到如今，你说该怎么处理？”
棒梗猛地抬起头，烟蒂从指间滑落，烫得他猛地缩手，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的贾张氏早就按捺不住，立马拔高了嗓门插嘴：“还能怎么处理？棒梗的亲闺女留下，剩下那几个野种连同那个女人，直接赶出去！别占着咱们家的地儿碍眼！”
秦淮如心里头第一反应就是赞同，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棒梗下乡前攥在她手里的那份保证书，指尖猛地一紧，语气顿了顿：“妈，不能就这么赶。要是把人逼急了，他们家去公社、去街道办举报棒梗，到时候棒梗该怎么办？”
贾张氏愣了愣，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随即也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语气弱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家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三个房间挤着咱们娘仨，再加上他们五个，怎么住得下？难不成睡大街？”
秦淮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吟片刻说道：“咱们先别吵着定主意，先把人叫进来，看看她到底想怎么说、怎么解决。”
贾张氏没再反驳，闷哼一声点了点头。棒梗如蒙大赦，连忙掐灭烟蒂，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秦淮如和贾张氏两人，空气又恢复了凝滞，贾张氏斜睨着秦淮如，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真打算让那个女人和那些不是棒梗的孩子进门？”
“妈，我也不知道。”秦淮如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只能先看看情况再说。你说棒梗这孩子，怎么就犯了这种糊涂错？现在被人攥着把柄，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或者真的去举报，到时候棒梗这辈子就毁了，咱们贾家也彻底抬不起头了，这可怎么办啊？”
贾张氏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力——她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能护着棒梗一时，护不了一世，这事终究还是得看棒梗自己。
两人还没商量出个眉目，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棒梗带着刘招娣和四个孩子走了进来。秦淮如和贾张氏立马收起脸上的神色，拉着长脸，眼神锐利地扫向刘招娣，那架势，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可刘招娣半点不怵，迎着两人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还故意瞪了回去，开口就带着几分底气：“怎么？让棒梗把我们娘几个叫进来，就这副脸色？别忘了，我可是给你们贾家生了个女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的？”
这话一出，秦淮如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刘招娣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身上，心里那股紧绷的火气瞬间松了大半，悄悄和贾张氏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面面相觑。
刘招娣见状，立马趁热打铁，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亲热：“我叫刘招娣，既然你们是棒梗的娘和奶奶，那我也跟着棒梗叫，妈好，奶奶好。”说完，她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站着的三个儿女，“快，叫姥姥，叫太奶奶。”
那三个孩子显然是来之前就被刘招娣交代过，怯生生地齐声道：“姥姥好，太奶奶好。”这一声喊，直接先把名分给定死了，秦淮如和贾张氏就算想拒绝，也来不及了，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等孩子们喊完，贾张氏率先沉下脸开口，语气没半点客气：“先别着急喊人，算不上一家人呢。你既然跟着棒梗回了四九城，就说说，你们娘几个准备住哪儿？以后打算怎么过？别想着靠我们贾家养着。”
刘招娣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奶奶，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跟了棒梗，也给他生了女儿，那棒梗在哪，我们娘几个就在哪。贾家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自然住这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是铁了心要赖在贾家不走了。秦淮如和贾张氏脸色一沉，心里都清楚，这是遇上硬茬了。
秦淮如见贾张氏没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实则是下了逐客令：“家里就这么三个小房间，这么多人实在住不下。你看，能不能把你那三个孩子送回你老家去？就留下你和棒梗的女儿，这样也能挤一挤。”
刘招娣闻言，立马皱起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几分：“不可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来的时候我爹就说了，孩子们必须跟在我身边，想让我把孩子送回去，门都没有！”
秦淮如也没再多劝，只是伸手指了指屋里的三个房间，语气冷淡：“那你自己看，就这么点地方，怎么住得下你们五个人。”
刘招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圈，随手把怀里的小女儿递给身边的棒梗，迈开步子在屋里走了起来，走到最靠里的一个房间门口，抬着下巴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这是我两个女儿的房间。”秦淮如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都是大姑娘了，房间就那么几平方，摆了两张小床就满了，你总不能让你的孩子跟她们挤一张床吧？”
刘招娣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接话，继续往前走。整个屋子就三个房间，一眼就能看遍，她走到中间最大的那个房间门口，直接说道：“我们娘几个就住这间大的。”
“不行！”秦淮如想都没想，立马开口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那间是我住的房间。”这间房是秦淮如和贾东旭以前住的地方，棒梗没下乡前，我带着两个女儿住这儿。
刘招娣转头看向秦淮如，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敷衍：“妈，这有什么不行的？这间房大，我们娘五个挤一挤，总能住得下。”
“那我住哪儿？”秦淮如彻底沉不住气了，语气里满是不满，“要不是你给棒梗生了个女儿，你连我们贾家的门都踏不进来，还敢跟我抢房间？”
“你和奶奶住一间不就行了？”刘招娣完全不在意秦淮如的怒火，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都是女人，挤一张床怎么了？省出来的房间给我们住，不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