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秦淮如和贾张氏,耳朵都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院门口的争吵声渐渐低下去、消停下来,两人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拉开了屋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刘招娣抱着最小的孩子,身旁还站着三个半大的娃,抬眼瞥见走出来的婆媳俩,脸上半点好脸色都没有——来贾家的第一天,就被说不让进门,换谁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眼底的委屈和愤懑藏都藏不住。
秦淮如瞥了她一眼,没打算搭话,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棒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棒梗,既然说要找房子,就赶紧去街道办问问,说不定能碰上个空房。”
棒梗点点头,攥了攥衣角就准备起身,一旁的刘招娣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安:“妈,如果今天没能找到房子,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说?”贾张氏立马接了话,语气强硬得像块石头,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你和棒梗有结婚证吗?别拿乡下办几桌酒席那一套来唬人,城里不认这个!没找到房子,棒梗和他的孩子有地方住,你们娘几个,自己想办法!”
贾张氏心里跟明镜似的,棒梗是她疼到骨子里的亲孙子,可刘招娣这是明摆着拿棒梗当傻子,想借着乡下的那一套拉着自己的孙子拉帮套、赖上贾家,她可不会心慈手软。
刘招娣被这话噎得脸色发白,猛地就想站起来争辩,手腕却被棒梗一把攥住了。棒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安抚:“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行了,先跟我去街道办看看再说,别在这闹。”
刘招娣狠狠瞪了秦淮如和贾张氏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却还是咬着牙站起身,牵着三个大孩子,跟着棒梗往外走。秦淮如和贾张氏站在门口,望着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秦淮如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忧虑:“妈,你说棒梗以后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贾张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生的儿子,你自己管不好,倒来问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罢,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匆匆——这一闹耽搁了大半上午,连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做,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秦淮如看着贾张氏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棒梗回城后,虽说有定量供应,可他没有工作,日子终究还是得靠自己接济。一个儿子还好,可刘招娣还带着四个孩子,一大家子人的定量,哪里够吃?她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心里的忧愁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另一边,棒梗带着刘招娣和四个孩子,一路辗转来到了街道办。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李主任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才推门带着一家人走了进去。
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抬眼打量着来人,脸上没什么印象,直接开口问道:“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棒梗见李主任没认出自己,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李主任您好,我是南锣鼓巷94号中院贾家的孩子,贾梗,您喊我棒梗就行。”
李主任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得知是自己管辖片区的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招呼着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才慢声问道:“有什么难处就直接说,街道办能帮忙的,肯定尽力帮忙。”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招娣就按捺不住性子,往前凑了凑,急着开口:“李主任,我是棒梗的妻子,这次跟着他一起回城,可家里实在住不下,想问问街道办能不能帮忙解决两间屋子?”
李主任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开口就要两间屋,这是把街道办当成乡下自建房子了?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心里虽有不满,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耐着性子问道:“你和贾梗是夫妻?有结婚证明吗?我这边好像没收到过贾梗的结婚申请。如果是在乡下下乡时结的革命情谊,档案里应该有记录,回头我去知青办查一查。”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刘招娣头上,她瞬间傻眼了——刚才在贾家,贾张氏说的话,这就应验了?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在乡下办了酒席的,这难道不认吗?”
李主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国家不认可这种形式,没有法律依据。所以你说你是棒梗的妻子,要是你们真的想在一起,就得重新补办结婚证明。”
刘招娣立马把目光投向棒梗,眼神里满是催促,示意他赶紧向李主任申请补办结婚证。
可棒梗却不为所动,反而转头看向李主任,避开了结婚证的话题:“李主任,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申请房屋的事,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租到屋子?”
李主任看着棒梗的神色,瞬间眯起了眼睛,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这几年,不少知青在乡下以为一辈子回不来,就草草结婚生子,可那些大多只是道德上的约束,没有法律保障。
不少人一接到回城通知,就抛妻弃子,独自回城,虽说在道德上有缺陷,可在法律上却不算过错。
李主任暗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刘招娣,心里清楚,多半是棒梗回城后,有人跟他说了这些门道。
他缓了缓语气,如实说道:“现在咱们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住房可以出租了。这几年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排队等着,你们要是想租,就先填个申请表,慢慢等。”
“那怎么行!”刘招娣瞬间急眼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李主任,要是没有屋子住,我们一家老小难道要睡在街头吗?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
“刘同志,你别着急。”李主任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我们有屋子不租给你们,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房子了。总不能把别人家赶出去,让你们一大家子住吧?再说,贾家的房子我知道,有四十多平方,挤一挤还是能住下人的。”
他也很无奈,知青回城的越来越多,住房紧张的问题越来越突出,大家都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张炕上就能将就,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刘招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一片慌乱——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初跟着棒梗回城,她满心以为能吃上商品粮,再也不用在乡下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孩子们也能进城读书,可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暗自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