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李大龙，心思比三个兄弟细腻些，隐约看出了老两口的用意，连忙拉了拉陈山的胳膊，又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陈山愣了一下，看着姐夫的眼神，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疑惑，没有再追问。
陈海看着小儿子急躁的模样，知道自己刚才没说清楚，缓缓开口解释：“行了，我和你妈都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今天把你们四个找来，其实是想跟你们说，分家产的事情。”
“分家产？”陈凡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疑惑地看着父母，“爸妈，咱们家就这点家业，有什么好分的？还得特意找我们几个来说？再说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分什么家啊？”
陈海摆了摆手，没有回应陈凡的疑问，自顾自地说道：“我和你妈，一共有五个子女，如今你们都已成家立业。陈云的陪嫁，你们也都看到了，除了那台电视机的票是小凡弄来的，其他的都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攒钱置办的，她那一份，今天也都带走了。”
顿了顿，陈海继续说道：“以后我和你妈跟着小凡养老，这两间正房，等我们百年之后，就由小凡继承，你们三个，有没有意见？”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大龙、陈阳和陈山三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陈凡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低着头默默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他不是在意那两间房子，只是心里堵得慌，不明白父母为什么非要闹着分家。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李大龙心里最坦然，他是女婿，本就没有继承岳父母家产的道理，自然没有意见；陈阳和陈山也早已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小家，平日里大哥对父母也最为孝顺，父母跟着大哥养老，大哥继承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两人也纷纷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意见。
见三人都没有异议，陈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房子的事情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说说剩下的。除了给陈云置办嫁妆，我和你妈一辈子攒下来的钱，还剩下六千三百块。这钱，今天也一起分了。”
说到这里，陈海停顿了片刻，看着几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又继续说道：“不管是陈香、陈云两个丫头，还是你们三个小子，在我和你妈心里，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心思，这么多年，你们也应该清楚。所以，这六千三百块，除了留下三百块给我和你妈应急，剩下的六千块，你们四个平分，一人一千五，谁有意见？”
“爸，这钱我不能要。”话音刚落，李大龙就率先开口拒绝，把自己面前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我是女婿，本来就不该分这份家产，这钱还是给三个弟弟分吧。”
李秀云连忙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小龙，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和小香结婚快三十年了，这么多年，你对我们老两口孝顺有加，跟亲儿子没两样。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什么女婿、儿子，这份钱，你必须安心拿着。”
李大龙看着李秀云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能转头看向陈凡三人，可三人都低着头抽着烟，看不出丝毫表情。厨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烟雾缓缓升腾，气氛有些沉重。
陈海和李秀云对视一眼，知道几人心里还有顾虑。李秀云索性站起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叠捆好的钱——早就分好了，一千五一打，整整四打，整齐地放在桌上，纸币的边角都被抚平，看得出来，老两口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既然都没有意见，就把钱拿走吧。”陈海看着桌上的钱，语气平静地说道。
话音落下，陈凡三兄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钱上，而是齐刷刷地看向陈海和李秀云。陈凡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爸妈，咱们一家人一直和和睦睦的，从来没有红过脸，干嘛非要走到分家这一步啊？”
听到这话，陈阳和陈山也纷纷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老两口，眼里满是疑惑。他们实在不明白，好好的家庭，为什么非要分家，把彼此分得这么清楚。
陈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我和你妈也不想分家，可我们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趁我们现在还在，把家产分清楚，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是亲兄弟姐妹，我和你妈不想，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为了这点家产，闹得反目成仇，伤了彼此的情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咱们一家从乡下来到四九城，在这四合院里扎根，一点点打拼，省吃俭用，才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啊。我知道，你们现在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好，可人心是善变的，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更何况是人？趁我们还能做主，把话说清楚、把事情办明白，以后你们就不会有纠纷了。”
“至于这房子，也不是什么偏心，就是小凡给我们养老的一点补偿。要是小凡不愿意，那谁愿意给我们养老，这房子就归谁。”
“爸，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陈凡瞬间红了眼眶，语气里满是委屈，“就算没有房子，没有这笔钱，我也会好好给您和妈养老，这是我做儿子的本分，跟这些东西没关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孝顺，竟然需要用房子和钱来衡量。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陈海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许多，“我们只是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你们兄弟之间闹矛盾。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和你妈暂时还在老三那边住着，等这边房子空下来，我们再搬回来。老三，你那边没问题吧？”
陈山连忙点头，语气诚恳：“爸妈，您说的哪里话，你们想在我那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和媳妇都欢迎，绝对没有意见！”
“行了，既然都定好了，你们就把钱收好，然后都出去吧，我和你妈自己弄饭就行。”李秀云看着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释然。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老两口心意已决，再劝也没用，只能纷纷上前，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钱。他们刚想留下来帮忙做饭，却被陈海和李秀云硬生生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四人只能一起回到了陈凡的屋里。
进屋坐下后，陈凡拿出烟，给姐夫和两个弟弟各递了一根，点燃后，屋里又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李大龙把手里的钱放到桌上，推到三人面前，说道：“这钱，我还是不能要，你们三个分了吧。”
“姐夫，您就别推辞了。”陈阳也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放到桌上，“这钱我也不想要，爸妈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要，还是你们分吧。”
陈凡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地说道：“行了，都别推了。爸妈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咱们就按爸妈说的做，把钱各自收好。以后，咱们多抽点时间，常去看看爸妈，多敬点孝心，比什么都强。”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父母之所以执意分家，不是偏心，也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怕他们以后为了家产反目，怕这份兄妹情、兄弟情，被世俗的利益冲淡。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们只能好好收下，用以后的孝顺，来回报父母的良苦用心。
李大龙和陈阳、陈山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地收好。屋里的烟雾渐渐散去，四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家虽然分了，但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永远都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