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上下都惦记着今天儿子李刚出门相亲的事，一家人守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直到听见院门口传来推门声，李刚的身影刚出现在屋门口，屋里的人就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李刚抬眼一扫，没想到大姐李素芬和姐夫王长贵也在，连忙笑着一一打招呼：“姐，姐夫，你们也在啊。”众人纷纷应声。
大姐李素芬看着弟弟脸上没半点笑意，眉头拧了拧，率先开口问道：“刚子，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小瑶她爸妈给你脸色看了？”
李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屋里的父母、姐姐和姐夫，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李父李母也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对视一眼后，对着屋里的几个小的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出去玩会儿，我和你妈跟你大哥说点正事。”
老三李志今年刚满十六，虽还没成年，却也懂些人情世故了。他闻言立马站起身，拉着身边年幼的弟弟妹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等孩子们都走了，王长贵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前门烟，拆开后给李父和李刚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刚子，说说吧，到底啥情况？看你这神情，不像是人家给你脸色啊，倒像是有啥难言之隐。”
李刚接过烟，借着姐夫递来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才慢慢把晚上相亲的经过说了一遍——陈瑶父母没别的要求，就盼着两人结婚后能有个像样的住处，不用挤在李家这狭小的屋子里。
听完这话，李父李母、李素芬和王长贵都沉默了。这话没法接，人家的要求合情合理，结婚过日子，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可李家就这么三间屋，挤着一家老小十几口，怎么着也腾不出一间房给李刚当婚房。
李父李母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屋里静得只剩下烟头燃烧的滋滋声，李素芬看着眼前的僵局，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姐，我能怎么想？”李刚语气里满是无奈，肩膀微微耷拉着，“咱们家去年就往街道办递了租房申请，这都一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能有啥办法？”
“可小瑶这丫头，你们也相处了几天，她性子温顺、人也实在，你心里清楚，就这么错过了，太可惜了。”李素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她当初把陈瑶介绍给弟弟，就是觉得两人合适。
话音落下，屋里又陷入了沉默。李父抽完手里的烟，把烟蒂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儿子，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道：“刚子，要不……先把婚结了？房子的事，咱们后面再慢慢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一出，不光李刚愣住了，李素芬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脱口而出：“爸，你疯了？这不是骗婚吗？人家姑娘要是知道咱们没地方住，怎么可能愿意嫁过来？”
“啥骗婚不骗婚的？你瞎说什么！”李母一听女儿的话，顿时沉下脸，语气也冲了起来，“还有你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我和你爸还能害刚子不成？”
“妈，这怎么不是骗婚？”李素芬也来了气，“你们想让人家姑娘嫁过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不是坑人吗？你们到底想干嘛？”她说着就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满——她从来没想过，父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李母见女儿不肯服软，顿时怒喝一声。
王长贵连忙拉了拉妻子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吵了。
李素芬看着怒气冲冲的父母，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丈夫，终究是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她心里清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家里，终究轮不到她做主。可她更失望的是弟弟，从父亲说出那句话到现在，他就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默认了这种想法。
李父见李刚始终不说话，伸手敲了敲桌子，语气也沉了下来：“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倒是给个准话啊！”
李刚刚才缓过神，抬起头看着父亲，声音低沉地说道：“爸，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今天嫁闺女的是咱们家，男方没房子住，你愿意把闺女嫁过去吗？”
这话问得李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又拿起桌上的烟，重新点燃一根，默默抽着。
李母却不服气，插嘴道：“怎么就不可能了？你在邮局工作，那是铁饭碗，工作又轻松又体面，人家姑娘嫁到咱们家，那是享福！你看看咱们这院里，有几家孩子的工作能比得上你？”
李素芬听到母亲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家里人不知道陈瑶家的情况，她却多少听过一些——不说陈瑶的弟弟考上大学回来了，就说陈瑶的父亲，那级别可不低，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母亲现在还说这种话，未免太自视甚高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妈，你别这么说。”李刚也有些无奈，“工作都一样，没什么高低贵贱，在家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被外人听见，该笑话咱们家了。”
自从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邮局的工位，母亲就逢人就炫耀，院里的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母亲的性子，也都顺着她说话，可只有李刚自己清楚，这份体面背后，家里付出了多少。
“笑话？有什么好笑话的？”李母不服气地反驳，李刚看着母亲，也没再争辩，转头看向李父：“爸，你就别想刚才那个主意了，根本行不通。”
李父抽完手里的烟，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众人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我有个工友，他弟弟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有风声说，他们家要卖房子抵债。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把那房子买下来？”
“卖房子？”李素芬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皱起眉头问道，“爸，现在政策上不允许买卖房子啊，你可别被人骗了！”
“政策上是不允许，但老百姓有老百姓的办法。”李父吐出一口烟，缓缓解释道，“咱们可以写一张抵押条子，把日期往前挪一挪，就说他借了咱们的钱，到期还不上，就用房子抵账。有好多人家都是这么弄的，街道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举报，没人会查。”
听到这话，李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追问道：“爸，你知道那房子要多少钱吗？咱们能不能买得起？”
李父仔细回想了一下，那还是他上班时，在厕所里听工友随口提了一句，他想了半天，才说道：“好像一间房要六百块左右，他们家一共三间房，总共要一千八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