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一声轻叹,落在许大茂耳中,瞬间勾起了他的思子之情。
他远在海外读书的两个儿子,已然一年多未曾相见。心底陡然翻涌着浓浓的牵挂,甚至下意识生出了拨通越洋电话的冲动。
许大茂侧头看向陈凡,眼底满是艳羡,低声感慨:“别胡思乱想了,你好歹有六斤守在身边。我那两个臭小子,远赴海外求学,一走就是一年多。平日里只有偶尔的电话联络,连面都见不上,也不知道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
陈凡闻言失笑,转头打趣他:“你啊,孩子出国读书是你亲手敲定、亲自送走的,怎么反倒叹起气来了?难不成是我逼你的?”
一句话说得许大茂朗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郁结消散大半。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唏嘘:“也是这个理。孩子大了,总要展翅高飞,我们做父母的,终究护不了一辈子。对了,小娥跟我说,晚秋找她打听桂香去香港读书的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谈及正事,陈凡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瞬间陷入沉默。
许大茂见状也没有催促,很识趣地闭口不言,随手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陈凡,自己也点燃一根,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填满了两人间的静默。
良久,陈凡掐灭心底的纠结,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的打算。香港的开销,以我目前的条件,根本承担不起。你也清楚,我若是普通百姓,找你垫付钱款顶多被旁人闲话几句、酸几句而已。可我如今身在岗位,无论职位高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职人员的形象,必须严守规矩、顾及影响,半点马虎不得。”
许大茂听完,深深吸了口烟,默然不语。
他压根没把“垫付钱款”这件事放在心上。两家人相交多年,情谊深重,若是用钱来衡量彼此的交情,反倒彻底生分、伤人了。
短暂的沉寂后,陈凡丢掉手中的烟头,拍了拍裤腿打破沉默:“先不提这事了。晚秋从没去过友谊商店,你回头跟小娥说一声,让她明天有空带着晚秋去逛逛,也好开开眼界,免得日后真见到里面的物价,被吓得手足无措。”
许大茂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行,我明天没事,正好也跟着去瞧瞧,说起来我还从没去过友谊商店。”
这话让陈凡心头一动,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精光。
他清晰记得,后世价值千金的名家字画,在当下这个年代的友谊商店里,价格低廉,正是抄底的绝佳时机。
心念及此,他顺势开口嘱咐:“你要是去的话,顺便帮我收一些字画,不用挑太贵的,看着顺眼、品相端正的就行。”
“没问题。”许大茂一口应下,随即生出几分疑惑,追问了一句,“那收哪种合适?是古董字画,还是近代作品?”
“近代的就好。古董价格高,实用性差,又不能当吃当喝,买来无用。”陈凡脱口而出,随即努力回想脑海中的记忆,补充道:“我之前听人提过几个大家,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张大千,这几位的画作水准都极高,你可以多留意。”
有了明确的目标,许大茂顿时来了兴致,凑近几分低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门道?跟兄弟我说说。”
陈凡心中微惊,没想到许大茂如今这般敏锐,洞察力远超从前。但他自然不会点破后世玄机,只是故作随意地打了个哈哈:“哪有什么门道。我都说了是近代作品,价格亲民,便宜的只要几块钱,最贵的也就几十块,还不如你一瓶好酒值钱。纯粹看着雅致,买来收藏消遣罢了。”
许大茂狐疑地扫了他一眼,虽心中存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默默将这几个人名记在了心里。
在他看来,这点花销不值一提,明天直接多收一些就好,就当闲来置办些雅物。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沈晚秋陪着娄小娥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看向院中二人,轻声开口:“小凡,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陈凡微微颔首,转身与许大茂夫妇道别,带着沈晚秋缓步往前院走去。
回到家中,二人简单洗漱完毕,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屋内静谧无声,沈晚秋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凡,我刚才问过小娥了,六斤的陪嫁,按照你得想法,买下来得好几千块,是不是太奢侈了?”
“要这么多?”陈凡也是一愣,着实没想到开销会这般高昂。
“嗯。具体数额还要明天去商店核实,但小娥以前在广州的友谊商店逛过,你想要的那台彩电,单价就要一千多。当初爸给陈云陪嫁的电视机,才四百多块。”沈晚秋语气满是心疼,细细盘算着家里的积蓄。“要不,我们还是买国产的吧?”
她心底顾虑重重,继续说道:“除去爸妈补贴的部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就存下七千多块。这一下子就要花掉大半,日后小闺女香香出嫁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让香香比六斤差,委屈了孩子。”
陈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安抚:“别多想,该花的就得花。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攒着不用毫无意义。更何况周孝忠那边家境本就拮据,我们作为长辈,力所能及帮扶一把,理所应当。”
他心中通透,暗自笃定,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再过两年国家全面放开改革开放的浪潮,女儿陈瑶只要在他的指点下顺势下海经商,凭借时代风口,足以安稳富足一生,家里根本不会缺钱。
“好吧,这个家向来是你做主。”沈晚秋轻轻叹了口气,坦然应下。家里的积蓄虽由她保管,但但凡超出日常琐碎的大额开支,她向来都会和陈凡商量,事事以他的决断为准。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
陈凡吃过早饭,收拾妥当,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王军。
看到王军骤然出现,陈凡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扶住车把,沉声问道:“军儿,你怎么来了?是老首长那边出什么事了?”
王军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地安抚:“凡哥别慌,老首长身体硬朗、一切安好。是他找你,让你现在立刻过去一趟。”
“现在?”陈凡眉头微蹙,略一迟疑,试探着说道:“我先去单位报个到,晚点再过去行不行?”
“来不及了凡哥,事情紧急。”王军态度坚决,直言道:“单位那边,老首长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听闻此话,陈凡不再推辞,点头应下:“行,那我把车送回去,马上跟你走。”
他转身折返院中,恰好遇上洗完碗筷、正准备回屋的沈晚秋。
沈晚秋见他去而复返,疑惑问道:“怎么回来了?不是上班去了吗?”
陈凡压低声音,简短交代:“上面有人找我,是急事,专门来接我的。你把自行车退回去放好,今晚不用等我回家,归期不定。”
沈晚秋早已习惯他的工作性质,从不主动打探公事机密,只是乖巧点头,接过了自行车。
陈凡拎起公文包,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王军早已在车旁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