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生日宴落幕之后,几日时光过得平平淡淡,日子再度回归到三点一线的寻常模样。
这天傍晚,晚饭过后,晚风微凉。陈凡搬了凳子坐在屋前乘凉,指尖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暮色渐沉,院落里静悄悄的,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就在这时,陈瑶脚步轻缓地朝他走了过来,神色间藏着几分局促。
“六斤,有事?”陈凡抬眼看向女儿,眉眼温和,语气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
陈瑶微微攥了攥手心,眼底藏着忐忑,轻声开口:“爸,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来,坐。”
陈凡当即起身,顺手把凳子挪到身前,示意她坐下。不等陈瑶推辞,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青石台阶上,姿态随意,毫无半分在意。
陈瑶刚落座,见状连忙想要起身礼让,可看着父亲一脸温和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认真开口:“爸,我和周孝忠相处得差不多了。”
陈凡一时没摸清“差不多”的深意,没有追问,也不愿给女儿施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松弛:“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迎着父亲温和的目光,陈瑶抬眸直视着他,眼神笃定又认真:“爸,我想和他结婚。”
这话一出,陈凡微微一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头定定地望着女儿,低声确认:“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陈瑶挺直脊背,语气掷地有声,“爸,你最清楚我的性子,我不愿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这一次,我是彻底想清楚了。”
陈凡望着女儿沉稳坚定的模样,心头忽然一阵恍惚。恍惚间,眼前仿佛还是那个小小一团、日日黏着他的丫头,要么被他抱在怀里,要么骑在他的脖颈上,小手总爱胡乱薅着他的头发。转眼间,那个懵懂稚嫩的小姑娘,竟然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见父亲久久不语,陈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爸?你怎么了?”
陈凡骤然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眼底藏着欣慰与细碎的不舍,温声笑道:“没事,就是突然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爸心里高兴,一时有些走神了。”
他抬手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火明灭间,语气愈发郑重:“六斤,爸妈一直盼着你能遇到良人、成家立业,拥有自己的小幸福。但爸妈绝不希望,你是为了迁就我们、为了结婚而结婚。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一定要彻底想明白,遵从自己的心意。”
平日里看着女儿整日待在家中,他尚且会暗自忧心,常常辗转难眠。如今真到了女儿即将出嫁的时刻,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满是患得患失。
“爸,我真的想好了。”陈瑶眼神清亮,语气满是笃定,“周孝忠这个人踏实上进,脾气也好。他家里虽然还有三个弟弟还小,在读小学,但他一直尽心尽力照料,家里年长的弟弟也能搭把手分担,根本不用我费心。我想着,他能好好扛起家里的责任、善待至亲,日后对我们的小家、对我们的孩子,也定然不会差。”
说起周孝忠的时候,陈瑶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藏不住满心的认可与期许。陈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数月的相处,女儿是真心接纳了周孝忠,也认可了他的家人。
“好。”陈凡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欣慰道:“只要是你真心所选,爸都无条件支持。改天你让那臭小子带着媒婆,正式上门提亲。”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世俗匹配,只求女儿心甘情愿、心生欢喜。只要她不是为了宽慰二老而将就,他便全力成全。
得到父亲的应允,陈瑶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喜色漫上脸颊,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爸,我这些年上班攒下的积蓄,到时候我能带走吗?孝忠这些年的收入,大多都贴补了弟弟们读书,手里没什么存款。”
“那本来就是你辛苦攒下的钱,自然由你自己做主。”陈凡摆了摆手,语气坦荡豁达。“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必看得太重。孝忠愿意倾力扶持弟弟们读书,这份本心难得,值得赞许。日后你有能力,力所能及帮衬一二也无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人心都是相互换来的。他身为兄长以身作则、正直顾家,家风端正,几个弟弟自然不会走歪路。钱该花的时候不必吝啬,该存的时候踏实积蓄就好。你记住,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受了委屈、遇事为难,随时回家。”
陈凡本就从不看重钱财,女儿工作多年,他从未要求她上交一分薪资。平日里她买菜贴补家用、给妹妹桂香买些零食,他也从来不多过问,全然由她心意。
“谢谢爸。”陈瑶心头一暖,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将头温顺地靠在他的肩头,嗓音轻柔软糯。
“傻丫头,父女之间,哪用说这些客套话。”陈凡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语气温柔缱绻。
暮色温柔,晚风静谧,父女二人相依静坐,岁月安然。这份温馨恬静,却被出门的沈晚秋悄然打破。
沈晚秋刚踏出屋门,就看到女儿亲昵靠着丈夫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打趣:“你们父女俩这是闹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还黏在一起,也不怕旁人看见笑话。”
话音落下,陈瑶瞬间脸颊通红,连忙直起身,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快步跑回了屋里。
沈晚秋看得满心疑惑,皱着眉看向陈凡:“这丫头怎么了?我就随口说一句,脸怎么红成这样?”
陈凡见状失笑,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笑意盈盈地解释:“六斤刚跟我说,她打算结婚了,估摸着是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了。”
“结婚?”沈晚秋先是低声呢喃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诧异道:“你说谁要结婚?六斤要结婚了?”
“小声点,别一惊一乍的。”陈凡连忙抬手示意她压低声音,从容道:“卫国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六斤身为姐姐,成家结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不是反对她结婚!”沈晚秋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可她要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只跟你说,半点都不跟我透口风?”
“跟我说、跟你说,不都是一样?现在你不也知道了。”陈凡微微耸肩,笑着安抚。
稍作停顿,他又带着几分调侃补充:“除了周孝忠,还能有谁?你这脑子,倒是糊涂了。”
闻言,沈晚秋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没好气地嗔怪:“这怎么能一样?按理说我跟女儿最贴心!晚上做饭的时候,她居然半点风声都没露,藏得也太深了!”
陈凡忍不住朗声大笑,心头畅快无比:“老话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跟我亲近些怎么了?这点醋你也要吃,像什么样子。”
这话惹得沈晚秋抬手在他身上轻轻拍打打闹,陈凡笑着躲闪,快步往屋里走,沈晚秋紧随其后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