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停下脚步,收敛笑意,正色道:“好了,别闹了,咱们好好商量下,六斤出嫁,咱们给她准备些什么陪嫁。”
提及正事,沈晚秋当即收敛了嬉闹,落座下来,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的别扭:“既然她跟你最亲,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陈凡走上前,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温柔地揉捏着,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我跟六斤是父女情分,可我跟你,才是相守一生,生同床,死同穴,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跟你好好商量。”
这句贴心话瞬间抚平了沈晚秋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敛去笑意,认真思索起来:“那你好好盘算下,咱们该准备些什么陪嫁。家里没什么大件票据,这些事还得你来想办法,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凡微微点头,开口问道:“家里现在一共还剩多少积蓄?”
沈晚秋在心里快速默算一遍,如实回道:“拢共大概九千块。其中一千多是爸妈分家时给的钱,这笔钱咱们万万不能动。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有个急用,得给他们留好底气。”
陈凡闻言十分认同,丝毫没有异议。这般长远周全的考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得对。”他应声说道,“那我明天上班就想办法张罗票据。对了,现下嫁闺女,一般都陪嫁些什么物件?”
他对当下的婚嫁陪嫁习俗着实不甚了解。当年陈云出嫁,陈海陪嫁了一台电视机,可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时代变迁,如今的婚嫁规矩早已不同往日。
“大多还是老规矩。”沈晚秋了然于心,脱口而出。“条件普通的家庭,就陪嫁柜子、被褥这些日用物件。
条件好些的,就是以前的三转一响。
不过现在新式说法是四大件,都是值钱的好东西,彩色电视机、电冰箱、录音机、洗衣机,大多还是进口货。
只是这些物件得去友谊商店买,咱们手里没有外汇券,根本买不了。”
寻常人家但凡有女儿,大多都会提前三五年筹备嫁妆。好在他们家被褥早已提前备好,一直压在箱底妥善存放。
实木柜子也是陈海早年亲手打好的,年年打蜡保养,只需婚前重新刷一遍油漆,晾干就能直接用,省了不少事。
陈凡精准抓住了关键,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大件,友谊商店里都能买到?”
“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具体真假也不清楚,我从没进去过。”沈晚秋随口答道。
陈凡思忖片刻,当即有了主意:“只要能买到就好办,不用咱们四处费心凑票据了。”
沈晚秋一时没转过弯,疑惑道:“可咱们没有外汇券,怎么去买东西?”
“咱们没有,有人有啊。”陈凡笑着解释道:“许大茂和娄小娥手里肯定有,咱们找他们换一些就行。”
沈晚秋瞬间豁然开朗。夫妻俩从香港回来,手里有港币,本就是通用的外汇,完全够用。她当即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凡见状连忙拉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去后院问问!”沈晚秋脚步不停。“先问问能不能换到,要是不行,咱们也好提前另想办法。”
陈凡松开手,顺势起身跟了上去。夜色已深,约莫九点光景,院里多数人家早已熄灯歇息,后院许家还亮着灯盏。两人走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许母温和的询问声。
“许婶,是我们,晚秋和陈凡。”沈晚秋压低声音应声,生怕惊扰了邻里歇息。
房门应声打开,开门的是许大茂。见是陈凡夫妇,他连忙侧身礼让二人进屋。
“大茂,今晚没应酬?这么早就歇息了?”陈凡看到许大茂开门,顿时笑着寒暄道。
许大茂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陈凡,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回道:“这几天应酬太多,喝得胃里难受,索性都推了。你们两口子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
陈凡接过烟点燃,也不拐弯抹角。屋里也没有外人,没必要藏着掖着。他直言道:“这不我家六斤快要结婚了,想着给她置办几样大件嫁妆。晚秋说友谊商店有卖,就是需要外汇券。我想着问问你这边,方不方便跟我们换一些?”
“嗨,多大点事!”许大茂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豪爽。“想要港币直接说个数,我直接拿给你,还换什么换,不值当!”
话音刚落,许母便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满脸歉意地看向陈凡,随即转头数落起许大茂:“你们兄弟之间要用钱可以另说,这是小陈嫁闺女,哪里能轮到你显摆,真有心,给添两件嫁妆,别一天到晚喝点酒,就胡咧咧,不知道得人,还以为我和你爸不会教你呢。”
数落完儿子,许母便拉着沈晚秋走到娄小娥那边,三个女人开始低声说起悄悄话。
许大茂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地小声嘀咕:这有啥区别?
陈凡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邀约:“走,咱们出去门口抽烟透气。”
许大茂欣然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屋外。抬头望去,夜空澄澈,繁星点点。晚风微凉,许大茂望着夜色,忍不住轻声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六斤都要嫁人了。还记得小时候,她总骑在你脖子上,来后院遛弯,小小的一团,一晃就长大了。”
说着,他抬手比划着六斤小时候的模样。
陈凡望着漫天星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可儿女长大,成家立业,本就是人生必经的归途,纵有万般不舍,也终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