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特别害怕,怕周毅知道真相后会嫌弃我,怕他会丢下我。
可我又记得,你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实事求是、坦荡真诚,不能自欺欺人。
纠结了很久,我还是鼓起勇气,把所有事情都如实告诉了周毅。”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半点嫌弃,还一直温柔安慰我。
之后我们一起去医院复查,医生依旧说,受孕几率很小,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这一年多来,婆婆一直盼着抱孙子,催得很紧。
一开始周毅总以工作忙为由搪塞,后来为了护着我,干脆直接跟公婆谎称,是他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无法生育。”
“就是这样,他把所有的压力和非议都自己扛了下来,替我挡走了所有委屈。
公婆得知‘是他的问题’后,反而格外心疼我,待我愈发和善,生怕我心里委屈,怕我会嫌弃周毅、离开这个家。”
说到这里,陈云的声音再次哽咽,眼底蓄满了愧疚与无力道:“可我心里清楚,根本不是他的错。大哥,我心里压力太大了,日日失眠,夜夜难安,我真的……太对不起周毅了。”
一番话说完,陈云鼻尖发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陈凡听完所有原委,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终于明白,小妹这脸色憔悴黯淡、眼底的青黑、挥之不去的低落,全是日夜煎熬的心事磨出来的。
周毅身为丈夫,已然做到了极致。
明明是妻子的问题,他却甘愿背负无法生育的名声,默默承受父母的催促与旁人的闲话,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陈凡掐灭手中的烟蒂,指尖带着微凉的烟火气息,沉声问道:“这件事,你扛了多久了?”
“差不多八个月了。”陈云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疲惫。
八个月。
陈凡心头骤然一紧,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
寻常人眼中转瞬即逝的大半年,对日日自我拉扯、满心愧疚惶恐的陈云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他不敢想象,柔弱的小妹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这两百多个日夜的煎熬与内耗。
“那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陈凡目光温柔,满眼疼惜地看着她,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加重她的负担。
陈云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助与迷茫:“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公婆至今都以为是周毅的问题,所以对我百般疼惜。可我心里一直藏着这个秘密,日夜惶恐。我怕万一有一天真相败露,他们会逼周毅和我离婚。”
“这三年,周毅待我极好,温柔体贴、事事包容,我是真心不想和他分开,可我……我又舍不得拖累他。”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陈凡看着她崩溃无助的模样,满心无奈。
家务事最是难断,尤其牵扯到婚姻、子嗣与真心,对错难分、取舍两难,连他这个做大哥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他沉默良久,再三斟酌后,缓缓开口:“事情终究不能一直拖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样,明天晚上,你和周毅一起回家里吃饭,我来跟他好好谈谈,你看行不行?”
他心里早已想好,此番谈话,只为弄清周毅的真实心意。
若他真心偏爱陈云、甘愿相守,便一起商议后续,找个合适的时机坦诚告知二老,往后可以收养孩子,安稳度日。
若他父母心底介意、暗藏不甘,陈家也绝不拖累他人,宁愿让陈云放手,也不耽误他传宗接代的念想。
无论放在哪个年代,儿孙满堂都是寻常人家的期许。没人有权剥夺一个普通人拥有后代、延续血脉的权利。
陈云一听要让大哥和周毅谈话,心头瞬间一紧,满眼慌张地抬头追问:“大哥,你……你想跟周毅说什么?”
陈凡看着她慌乱不安的模样,语气郑重而温和:“小妹,大哥不会为难他。但你要清楚,他事事护你、替你扛下所有风雨,你也该为他着想、为他负责。做人贵在将心比心、坦荡无愧。”
“咱们老陈家的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欺人、不瞒人。这次谈妥了,你们往后就好好过日子,收养一两个孩子,安稳相伴一生。”
“若是谈不妥,他父母心底终究介意这件事,那便好聚好散。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咱们绝不耽误人家,也不让你委屈将就。”
这番通透公正、不偏不倚的话,彻底击溃了陈云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双腿一屈,埋首在双膝之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闷闷传出,藏着无尽的愧疚、不舍与无奈。
陈凡默默点燃新的一支烟,烟火在暗夜里闪烁,他满心唏嘘,却也别无他法。
若是问题出在周毅身上,他定会全力劝说,让二人相守余生。
可错不在周毅,偏偏是自己的小妹不能生育,他便万万不能偏袒,只能秉公处置、无愧人心。
陈云压抑的哭声渐渐低缓,连日来的纠结、犹豫与自我内耗,在大哥这番话后,终于有了笃定的方向。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依旧泛红,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然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大哥,送我回家吧。明天我和周毅,准时回来吃饭。”
陈凡看着她眼底褪去迷茫、多了几分坚韧,心头稍感宽慰,轻轻颔首:“走,大哥送你回去。”
说罢,他起身准备搀扶陈云。陈云刚撑着台阶站起来,双腿骤然一软,身形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心头一紧。不等陈云反应,他已然俯身蹲下,宽厚的后背稳稳朝向她。
陈云看着大哥熟悉的背影,眼底暖意翻涌,又带着几分酸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就像小时候,大哥背着自己或者自己骑在大哥脖子上,大哥都能安稳的托着自己,不会让自己掉下来。
陈凡稳稳背着小妹,步履沉稳,一路将她安然送回家中。
辞别陈云后,他独自折返四合院,一路沉默,心头沉甸甸的,满是繁杂心绪。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晚秋早已等候在屋内,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迎了出来。抬眼望见陈凡失魂落魄、面色凝重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慌。
她从未见过沉稳克制的丈夫露出这般疲惫沉重的神色,连忙上前攥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小凡,到底怎么了?陈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