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匆匆洗漱完毕，重新回到桌旁落座。陈凡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抬眸看向身侧的周孝忠，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孝忠，先前你二婶提起，医院打算选派你出国进修，定好动身的日子了吗？”
周孝忠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岳父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望向身旁的陈瑶，眉宇间泛起浓浓的为难之色，神色纠结又无奈。
陈凡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当即轻笑一声，宽慰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家里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六斤打理，你只管安心出国深造。家中诸事暂且不用牵挂，其余琐事，等你学成归来再从长计议便好。”
一番体谅的话语落在耳中，周孝忠心中满是暖意，可他依旧心疼陈瑶，不愿让她独自扛起重担，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爸，要不这次进修我还是推掉吧。我如今在院里已是外科科室的带头人，医术足以应对日常手术。瑶瑶要是刚进门，我就是抛下她独自远赴国外，还要让她独自照顾家里八个弟弟，别人会戳我脊梁骨的。”
“糊涂！”
陈凡闻言当即低声呵斥了一句，随即放缓神色，语重心长地说道：“六斤既然嫁给了你，帮你照拂家事、照料弟弟们，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切莫安于现状，安心出国学习才是正道。
你在医院算得上外科一把手，可放眼全国顶尖的医疗领域，依旧还有很大的差距。
趁着你尚且年轻，趁着你们二人还没有孩子，无牵无挂，出去开阔眼界、精进医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明白吗？”
周孝忠听完这番醍醐灌顶的话，下意识转头看向陈瑶。四目相对间，陈瑶温柔看向他，笃定地开口附和：“孝忠，爸说得没错。我不懂医学界的门道，但我清楚，爸妈从来不会害我们。”
这话刚落下，一旁坐着的沈晚秋当即不满地抬手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没好气地嗔怪：“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爸不会害你们？合着在你心里，爸妈还会害你不成？还没嫁人呢？就一味偏向夫家，反倒埋汰起自家爸妈了？”
陈瑶连忙挽住母亲的手臂，晃了晃身子撒娇辩解：“妈，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顺着爸的话帮腔而已。”
“收起你这套小把戏。”沈晚秋对女儿从小撒娇的模样早已免疫，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言道：“你从小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别拿你爸当挡箭牌。”
陈瑶闻言嘿嘿一笑，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坦然开口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同意孝忠出国进修，只是他离家之后，家里大小琐事繁杂，妈，到时候你可得过来搭把手。”
话音落下，沈晚秋当即站起身，低头盯着女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妈我平日里操持家事就够累了，我还想着等他这次出差了，我也能好好歇一阵子。怎么，我伺候完家里一堆小的，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如今还要去你家当牛做马？”
“妈，你误会我啦。”陈瑶连忙拉住母亲的手腕，耐心解释道：“孝忠的二弟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还在学校处了对象，说是毕业参加工作就立马结婚。
提亲、备婚一堆人情琐事，我从来没有经手过，压根不懂流程。
到时候孝忠不在家，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总得有你这个长辈帮我把关才行。”
陈凡坐在一旁听完母女二人的对话，也适时开口帮腔：“晚秋，她说的也是实情。孝忠远赴国外，家中没有长辈坐镇，你作为瑶瑶的母亲，过去帮衬一段时间也是理所应当。”
沈晚秋转头狠狠瞪了陈凡一眼，冷哼一声：“就你老好人，就你会做人情。”
陈瑶见状，偷偷转头对着周孝忠俏皮地眨了眨眼，沈晚秋顿时也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周孝忠迎上沈晚秋望过来的目光，只能陪着笑脸，心底暗自无奈：自家媳妇坑起丈母娘来毫不手软，他这个女婿夹在中间，除了讨好岳母别无选择。
“行了，别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回头我收拾你。”沈晚秋无奈点了点陈瑶的额头，嘴上依旧抱怨，心里却已然应允。
女婿远赴国外，家中八个弟弟无人照看，女儿年纪轻撑不起家事，于情于理，她这个岳母都该前去帮衬一二。
家事商议妥当后，几人又闲聊了片刻。没过多久，周孝忠便起身告辞，陈瑶起身一路将他送出四合院。屋内只剩下陈凡与沈晚秋夫妻二人，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沈晚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茶水，抬眸看向身旁的丈夫，轻声问道：“小凡，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陈凡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安排，怎么了？”
“那我们明天出门逛逛，好好放松一天，晚上在外吃完晚饭再回家，好不好？”沈晚秋放下茶杯，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可以。明天一早你和桂香交代一声，让她晚饭直接去小山家吃，不用等我们。”
“好。”沈晚秋闻言，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从前陈凡每次外出出差，都会明确告知归期，可这一次他只简单应允出行，只字不提何时归来。她心里已然清楚，这一次离别，再见或许就要等到数年之后。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炕边。
沈晚秋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陈凡，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悄悄起身下床。
她独自洗漱完毕，做好陈桂香的早饭，又仔细叮嘱女儿晚上家中无人，务必前往她二叔家吃晚饭。
等陈凡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沈晚秋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风衣，正站在镜子前反复转身打量，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与忐忑。陈凡好奇开口：“怎么突然想起穿这件衣服了？”
沈晚秋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地问道：“好看吗？”
陈凡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原本想直白说出穿搭违和的实话，可对上沈晚秋满怀期待的审视目光，话到嘴边当即改口：“好看，很合适。”
听到这句敷衍的夸赞，沈晚秋眯起双眼，直直盯着陈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
陈凡心虚地往炕里面缩了缩身子，沈晚秋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无奈说道：“别哄我了，我自己也觉得别扭。你老实说，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是不是很奇怪？”
陈凡揉了揉眉心，心底暗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