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ten Morgen!”
(早上好!)
肖恩主动打了招呼,用的是德语。
他对兰道夫的印象不错,上次在韩国城短暂合作,对方务实、高效的作风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对方特意在停车场等他,这份人情他得领。
更重要的是,肖恩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警探局的案子是有限的,不像家务活可以凭空创造。
如果有人勤快,把活都干了,那自然就有人可以轻松些。
如果兰道夫是个工作狂,那他肖恩未来的日子就能舒坦不少——
他向来秉持‘能者多劳,贤者多劳,自己摆烂’的职场哲学。
听到地道(至少听起来地道)的德语问候,兰道夫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是德裔,在阿美莉卡长大,但德语仍是家庭传承的一部分,就像是在迁居到大城市漂泊的家庭,总归还是会教后代两句乡土话的。
用母语问候,在异乡人之间是一种特别的亲近。
“你会德语?”
他扬起眉毛,脸上倦容被一丝惊讶冲淡。
“一点点;”
肖恩笑了笑,语气轻松:
“简单交流两句还行。”
这倒不是完全谦虚。
系统在强化他身体素质的同时,似乎也连带开发了肖恩的学习能力,让掌握新语言变得不那么费力。
这算是高强度职业生涯中,一个不起眼但实用的小福利。
听到肖恩这么说,兰道夫略一沉吟,还是选择了用英语继续交流——
在警局这种环境,用工作语言更稳妥,万一自己说些专业名词,肖恩听不懂还得复述一遍。
“看来我之前说中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
“我们还真有机会成为同事。”
“也许吧,这就是缘分。”
肖恩笑着回应,肩并肩与兰道夫走向电梯口。
他面上轻松,心里却清楚,这‘缘分’多半是总警监那场不容拒绝的‘BOSS直聘’强行促成的。
否则,自己此刻或许还在西部分局处理着截然不同的事务。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而且……”
肖恩侧过头,目光落在兰道夫带着倦意却依旧敏锐的侧脸上:
“看你的反应,对我的到来似乎还挺高兴?”
两人步入电梯轿厢,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地下停车场阴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对话在密闭空间里继续,像一场温和而默契的相互探底。
兰道夫按下楼层按钮,转过身,背靠着轿厢内壁。他略微放松了站姿,透出些许坦诚:
“我调阅过你之前的档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是个有明确正义感的人,否则不会总是选择冲在最前面。现在的警探局,尤其是我们部门,正需要你这样的行动力。”
肖恩虽然摆烂,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顺利完成了;
摆烂只能说明态度问题,但说明不了能力问题。
这也就是温士顿这么倚重肖恩的原因之一——一个能干事、性格散漫、还能帮忙处理家事的下属,怎么不受重用呢?
随后兰道夫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探究,语气也变得直接:
“但现在,你的档案……我查不到了。系统里干干净净,就像被重置过。”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个人资料之前是亚利桑那州的,现在反倒变成科罗拉多州出生的的,说明有人给你隐藏起来了。”
兰道夫直视着肖恩,没有躲闪:
“这通常意味着,你背后至少有一位助理局长级别的人物在为你运作。在警局这个体系里,有背景是好事——它能让你在做正确的事时,少很多不必要的阻力。”
电梯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兰道夫最后总结道,脸上露出一丝务实甚至算得上庆幸的神色,那是一种资深警探面对复杂局势时,对可靠盟友的本能评估:
“有钱、有行动的原则、还有足够分量的后台……像你这样的人来做我的搭档……”
他微微颔首,语气肯定:
“对我来说,怎么看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倒是很直白……”
肖恩看着对方的眼睛感叹道,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疲惫,捕捉任何细微的情绪纹路:
“对一个没接触多久的人,就这么袒露心扉?”
兰道夫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那里面混杂着见惯不怪的厌倦和一丝近乎破罐破摔的坦诚。
他抬手用指关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仿佛要把连日熬夜的头痛驱散一些。
“我们这个单位,一个主管,三个副主管。”
他语速平缓,像在清点库存:
“我一个,还有个更年期管文档的女人,脾气比档案室的碎纸机还难对付。
剩下那个……也就是你的前任,引咎辞职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肖恩脸上扫过,带着评估的意味:
“你跟那个女的肯定处不来。所以到头来,我们能正常说上话的概率最大。”
他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肖恩的肩膀。那动作不算亲热,却有种“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务实默契。
{引咎辞职?怎么和贝克说的“提前退休”对不上?}
肖恩心中一凛,就像是华生发现了被忽略的狗吠声——肖恩你发现了盲点。
至于那位‘更年期女副主管’,他倒不在意——
只要不是哑巴,能沟通,就不算真正的障碍。
“我的上一任……是引咎辞职?”
肖恩微微挑眉,语气里掺入恰到好处的意外,身体也略微转向兰道夫,做出倾听姿态。
兰道夫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点了点头,下巴上疏于打理的胡茬随之晃动。
他环顾了一下狭窄的电梯轿厢,尽管只有他们两人,还是下意识地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内部秘辛的口吻。
人在说秘密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放低声音,也算是一种人类本能了:
“嗯。除了本单位和高层,对外的统一口径是‘提前退休,去安保公司高就了’。”
他用一种略带调侃、又似乎有些同情的眼神看向肖恩,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你背后的人,对你也没完全交底啊。不过也能理解——大卫那档子烂事要是传开,他个人身败名裂是小事,整个洛圣都警局的面子也得被扒层皮。低调处理,对大家都好。”
{贝克……你这老家伙看着挺厚道,原来也是一肚子弯弯绕。}
肖恩在心里给那位把他‘发配’过来的总警监记了一笔。对方当初说得情真意切,什么“提前退休发挥余热”,演得跟真的一样。
“具体是什么原因?”
肖恩追问,声音平稳,但眼神专注。
“还能是什么……”
兰道夫的烟瘾犯了,手指习惯性地摸向风衣内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万宝路,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唇上。
打火机都摸出来了,他忽然瞥了一眼身旁的肖恩,想起来对方不抽烟,又抬头看了看密闭的电梯顶棚,动作顿住。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那股没能得到满足的渴望让他语气更添了几分讥诮和无奈:
“贪污。收了街面黑帮的赃钱,好几次关键行动都像踩了狗屎一样扑空。上面不想把事情闹成一场媒体马戏,就选了最‘体面’的方式——”
“没有退休金,立刻卷铺盖滚蛋,大家面子上都勉强能糊弄过去。不然?《洛城时报》和那些24小时新闻台,能靠这个活活吃上一个月。”
作为阿美莉卡西海岸的巨肺与财富核心,洛圣都本身就浸泡在发达的文娱产业与永不间断的信息流中。
这里的媒体生态与中西部沉寂的内陆州截然不同——
任何一丝丑闻的火星,都可能被瞬间捕捉、放大,燃成一场吞噬公信力的燎原大火。
因此,对警局内部的脓疮进行‘冷处理’,并非简单的遮掩,而是一种基于城市特质的、近乎本能的危机管控。
在聚光灯下生存,有些事必须在阴影里解决。
“那我们的主管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恩继续问道。
此刻的他,姿态放得如同刚入警局的新人艾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