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开着邻居家的Toyota追着日落;
肖恩是——开着领航员赶到超市进行扫货。
毕竟往回去查理家都没空过手,这次感恩节更不能例外——这不符合肖恩办事的作风。
想必曾经和清教徒产生过‘亲密交流’,而长眠地下的印第安人泉下有知,看见有人在感恩节这天如此讲究‘礼数’,也会欣慰地笑出声来吧。
Whole Foods超市里灯火通明,粉红色的氛围灯照射在商品上,显得格外精美;临近节日的货架却显得有些空荡。
肖恩推着购物车穿过略显冷清的走道,目标明确,直奔酒水区。
他掠过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印着‘感恩’‘团聚’字样的果篮,甚至没多看一眼促销的烤肉套装。
最后,他停在一排排酒架前。
香槟、气泡酒、啤酒——他一样样搬下来,几乎没怎么犹豫。
纸箱垒进推车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引得远处理货员抬头看了一眼。
五箱酒,把推车堆得满满当当。
肖恩很清楚:
就算他费心挑个有价值、有意义的礼物,查理要么把它扔在车库角落积灰,要么在酒精上头的快乐时刻,转手就送给了某位‘正当金钱换取异性肉体’的专业人士。
所以,不如直接一点。
酒。各式各样的酒。
查理绝对会满意。
自己人情送到了,且不用烦恼送的合不合心意;
对方也喝美了!
‘以礼易酒,两难自解!’
肖恩将最后两箱啤酒塞进后备箱时,林肯领航员厚重的车门合上,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响。
五箱酒几乎占满了宽阔的后备空间,与车内哑光的木饰、柔软的皮革形成一种奇特的混搭——
一种务实的、近乎粗暴的节日感。
他按下启动键,引擎传来低沉而顺畅的嗡鸣。
车辆平稳地滑出超市停车场,城市的光影透过深色车窗,在仪表盘的皮革饰面上流淌而过。
驶离城区后,视野豁然开朗。
太平洋海岸公路在暮色中舒展,右侧是渐次深沉的海平面与隐约的潮声,左侧山崖上点缀着俯瞰海洋的静默宅邸。
领航员宽大的车身稳稳贴合着蜿蜒的曲线,车内静谧,唯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与远处涛声的节拍隐约相合。
肖恩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4:45。
按警探局的正常工作时间,此刻他本该还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堆成小山的待审文档,或是签批下属递上来的报销单。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让我早退?}
肖恩在心里替某个假想的阻拦者把台词都补完了:
{那你去跟贝克总警监谈吧。}
再者说,自己第一天上班,下面的警探都很有眼力见,没有过来叨扰肖恩。
这是贝克答应自己的事情,凡是应得的权利,肖恩从不犹豫去争取;
就算不是应得的,但只要肖恩想要,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别问,问就是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更何况,今天可是感恩节。
要是真熬到正常下班,恐怕得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堵到地老天荒。
到时候别说和查理一家共进晚餐了,等他从市区一路堵到马里布,恐怕连火鸡骨头都见不着——
虽然那干柴似的玩意儿,本身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他轻踩油门,领航员平稳地滑入通向海岸的车道。
窗外,城市正开始陷入傍晚特有的、缓慢而拥挤的节奏,而肖恩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朝着海风、灯光和一场不需要谈论工作的晚餐驶去。
“嘿,这身怎么样?”
查理站在自己卧室的悬壁镜子面前,有些忐忑地拽了拽针织背心的下摆,侧过头问艾伦:
“看起来够成熟、够靠谱吧?”
窗外,暮色正缓缓浸染海面,屋内的暖光均匀地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查理知道艾伦向来不会说重话——他的评价永远是‘还不错’、‘挺好的’那一套,也是寄希望于能从艾伦的夸奖中获得些许认同。
但今晚不同,他迫切希望即将到来的莉萨能从他身上看出些沉稳可靠的特质,哪怕只是一点点。
艾伦抿了抿嘴,目光从查理身上缓缓扫过:
纯蓝色的针织背心套在熨帖的长袖衬衫外,下身是浅灰色的卡其风休闲裤,配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皮鞋。
整体确实是标准的‘居家好爸爸’或‘商务休闲’风,本应显得温和得体。
可当艾伦的视线落到查理脸上——
那张向来随性的面孔正努力挤出一种故作庄重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却透出几分笨拙的勉强——艾伦还是没忍住。
“你看起来……”
他顿了顿,话里带上一丝促狭的笑意:
“像个家里养着三个孩子、两条狗,可心里还痒痒着想溜出去找性工作者的嫖客一样。”
没办法,人的命树的影,屌丝的气质藏不住——查理同理那副浪荡公子的气质太突出了。
查理顿时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裤线,又抬头瞪向镜中那个努力‘扮演’成熟的自己,肩膀忽然塌了下来:
“这么明显吗?”
就在查理对着镜子最后调整袖口,觉得自己是否需要再戴上一副眼镜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几乎同时,艾伦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镜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查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旋转楼梯,目光迅速扫过客厅,随即落向面向大海的玻璃露台。
他的母亲伊芙琳正站在那里,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着话语轻轻摆动,就像是在和购买房产的顾客介绍自己的这栋房子有多好。
她面前站着的小杰克,背对着室内,肩膀微微耷拉着,侧脸的表情已是一片‘生无可恋’。
查理眼神一亮,迅速抬手制止了正要走向门口的开门的朱蒂斯。
他转向露台方向,隔着玻璃朝着杰克幅度很小却清晰地点了点头,又指指大门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该你上场了’的暗示性笑容。
正被伊芙琳关于‘未来规划’的温情唠叨层层包裹的杰克,如同即将溺水之人瞥见浮木。
他捕捉到查理的信号,眼睛瞬间亮了,几乎在伊芙琳话音未落的间隙就猛地转过身。
“奶奶,查理伯伯找我有事!很急!”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只挣脱笼门的小鸟,‘嗖’地掠过客厅,带起一阵轻风。
笼中鸟,何时飞?
杰克表示:就是现在!
留下伊芙琳端着茶杯愣在原地,那句尚未说完的、关于‘医学院早期申请策略’的建议,只得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飘着海风与暮色的空气里。
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流淌于表面的‘祖母的关爱’,就这样被一个仓促的背影和一句借口,轻轻搁浅在了露台的暮光中。
“说好了?十块?”
杰克抬眼看向查理,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的期待。
得再确认一次——人情归人情,数目可得分明。
“没问题!”
只要能重新赢回莉萨的心,查理甚至愿意开出个能让杰克瞪掉眼珠子的价码。
那数字够他去脱衣舞秀场,让女郎在他大腿上跳上一整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杰克精神一振,推开门时,心里已经默念起那准备了整整好几天的台词。
“好心的查理伯伯张开他那……”
或许是因为即将拿到报酬的兴奋,又或是太过紧张,门刚一推开,还没看清外面是谁,杰克就迫不及待地背起了台词。
可话才滚出半句,他就卡住了——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某个漂亮的女人,而是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门框的身影。
对方怀里摞着五箱酒水,箱子堆得老高,完全挡住了脸。
杰克个头还小,仰起头也只瞧见一片晃动的纸箱底。
肖恩经过系统多次强化,身高已逼近一米九,再加上怀里抱满东西,根本看不清是谁。
杰克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似地扭过头,朝屋里喊道:
“查理伯伯——你点的外卖到啦!”
{我也没点外卖啊!怎么……}
等来人从门口走进光线里,查理才看清那张脸——肖恩·霍勒斯。
疯批邻居的完美情人、查理肝部病变第二大导致者。
见到不是莉萨上门,查理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