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落在肖恩手里那几箱酒上时,他脸上的笑容又很快亮了起来,半点没黯淡下去。
“放哪儿?冰箱吗?”
肖恩抱着酒走进来,一眼就瞧见查理穿得格外正式——
那身打扮简直像是刚开完家长会、正准备去搭讪单身(或已婚)女老师的架势。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随即想起今天还有位叫莉萨的女士要来。
看来,这大概是查理‘作战计划’的一部分了。
“先放地上吧……”
查理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忍痛割爱的惋惜:
“冰箱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我的胃,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若不是今天莉萨要来,查理早就挥手让肖恩把酒径直搬去露台了。
以他的作风,四十八小时之内,这五箱酒恐怕连箱子都不剩。
今天可不行。
查理可不想自己一身酒气地迎向莉萨——否则只怕话还没说两句,对方就得捂着鼻子扭头走人了。
肖恩找了个角落放下酒箱,刚直起身——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朱蒂斯·哈珀正站在那儿望着他。
她穿着深色豹纹的及膝连衣裙,中分的深褐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脚上一双黑面亮漆的玛丽珍鞋衬得脚踝纤细。
见肖恩转身,她脸上的笑容绽得更明艳了些。
(依照欧美的传统,女性婚后会改随夫姓,因此朱蒂斯与丈夫艾伦同姓哈珀。)
“肖恩!”
朱蒂斯声音里带着熟稔的欢快,走上前便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对她这样的招呼方式,肖恩早已习惯——毕竟自己长得好看,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无非是一种比较亲近的见面礼罢了,他通常也就坦然接受。
只是这一次……
{朱蒂斯你抱就抱……手往哪儿摸呢?}
{自重啊,嫂子!}
肖恩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往后收了半分,要是其他妹子被摸了也就被摸了,肖恩说不定还会追,但这不行……这是嫂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朱蒂斯的手仍轻轻搭在他臂侧,仰脸笑问。
“是有一阵没见了。”
(能不久嘛?都快三百章了!)
肖恩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掌心自然移开,语气如常:
“都挺好,该训练训练,该上班上班。”
他话音未落,朱蒂斯的手指却又轻轻按上他上臂,像是试探什么似的拍了拍。
“看来锻炼没落下呀。”
她指尖在他绷紧的肌肉上短暂停留,笑得眉眼弯弯。
朱蒂斯对查理那套浪子做派向来没什么好感,但对肖恩却始终另眼相看。
一来,每逢节日,肖恩送来的礼物总是恰合她心意;
二来——他实在长得够帅,个子也高。
朱蒂斯本就是个视觉至上的人,对好看的人与物,从来都难以抗拒。
刚才看着查理飞奔下楼的艾伦,此时也刚走到楼梯口——
一抬眼,就瞧见自己那位(正在打离婚官司的)妻子朱蒂斯,正和肖恩站得颇近,言笑晏晏。
肖恩见艾伦下来,脸上适时露出些“得救了”的惊喜。
心想:这下朱蒂斯总该收敛些了吧?
肖恩只想做杰克的叔叔,不想做杰克的继父;
不过朱蒂斯确实长得还可以,不然艾伦不会想着挽回对方:
谁知艾伦脸上竟没什么波动,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他至今仍隐约觉得,妻子的性取向或许早已转向,因此对眼前这番场面,反倒有些见怪不怪的麻木。
“我都还没和你父母打招呼呢。”
肖恩适时移开话题——毕竟和朱蒂斯聊得太热络,旁边还站着位仿佛在扮演“无能的丈夫”的艾伦,这气氛实在有些微妙。
有时肖恩也不得不佩服朱蒂斯,竟能和艾伦朝夕相处十几年,听惯他那没完没了的絮叨。
而艾伦也同样令人“肃然起敬”——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一年仅两次的夫妻生活。
“谢尔顿、兰纳,你们好。”
(谢尔顿和兰纳)
肖恩转向朱蒂斯的父母,朝谢尔顿与兰纳点了点头。
看着同样满脸堆笑的谢尔顿和兰纳,对着肖恩热情地说着话时,查理甚至觉得肖恩才是他们的女婿。
查理把脑袋往艾伦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好奇询问道:
“为什么朱蒂斯……还有你岳母,看起来都这么喜欢肖恩?”
艾伦眼神没什么波澜,似乎早已习惯这场面,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语气平淡地回道:
“朱蒂斯的母亲兰纳以前酗酒,你知道的吧?”
查理点点头——这事他确实有印象。但他不明白这跟肖恩有什么关系。
“我们当时送她去了圣地亚哥一家戒酒中心……”
艾伦接着说:
“结果有天晚上,她偷跑出去了……要不是肖恩及时从边境巡逻队手里把人找回来,她恐怕已经一路晃进墨西哥了。”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查理眉头拧了起来——这种带劲的八卦,他竟然错过了?
艾伦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了点无奈:
“你是指你酒后闹事并拒捕、被关进去的那段时间吗?”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我哪一次进牢房的时间段?”
查理自己都记不清,艾伦说的这件事情,到底是哪次他蹲号子的时候了。
虽然不是因为什么偷鸡摸狗,或者打家劫舍的大事,关进牢房的;
但是众所周不知——有钱的酒鬼是不受控制的,更何况是查理这个家伙?
落地窗斜斜洒进客厅,空气中浮动着海风与旧木头的混合气息。
地毯上几何纹样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褐色,像极了某位爵士乐手即兴时随手泼洒的颜料。
钢琴漆面映着窗外摇曳的棕榈叶,而楼梯转角处那幅抽象画的右下角,似乎永远沾着一点擦不掉的咖啡渍——
这栋海边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浸透着查理·哈珀式的生活哲学。
肖恩和艾伦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查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手腕瞄一眼表盘。
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让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确实很久没见到查理因为一个女人紧张成这样了。
当然,伊芙琳除外,每次查理和自己母亲交流就感觉被噩梦笼罩一样。
“你见过那位压轴登场的女士吗?”肖恩侧过头,低声问艾伦。
“见过几次。”
艾伦的目光跟着查理的身影移动,声音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平静:
“两个人分分合合折腾很久了……搬进来,又搬出去。不过按查理的性子,那女人迟早还是会搬走的。”
都说乌鸦看不见自己黑——艾伦虽深陷自己的婚姻困局里难以自察,但对兄弟的感情与性格,倒是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本来能过一个和往年完全不同的感恩节的……”
艾伦的语气里浸满了惋惜,仿佛错过了超市傍晚最后一盒打折寿司:
“这时候我本该在飞机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肖恩顿时来了兴致:
“怎么,原来有特别安排?”
“是啊……”
艾伦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像在望着一场已经消散的海市蜃楼:
“这时候我和查理本该已经落地,住进美丽湖酒店,吃完牛排晚餐,然后……捧着一大桶硬币去看脱衣舞秀。”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至今仍没完全搞懂其中逻辑:
“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桶硬币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比起年年相似的家庭团圆,和‘好兄弟’兼不收租金的房东去拉斯维加斯来一场独特之旅,显然更让艾伦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