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雷蒙德满脑子转的，已经是该怎么撬开山崎和也的嘴了。
强光灯、蜂鸣器……洛圣都警局的审讯室里，从来不缺能让硬骨头开口的“工具”。
在肖恩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皮革座椅混合的淡味，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呼吸。
雷蒙德敬礼后正要转身，皮鞋刚在地毯上碾过半个圈，肖恩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等一下。”
他脚步顿住，心头一跳——{难道改主意了？允许我用点‘特别手段’了？}
雷蒙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手指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肖恩没看他，只是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整齐堆叠的名片被他单手捧出，“哗”地轻响着摊在桌面上——
烫金的泛着矜持的暗光，哑光纸的质地温厚，PVC边缘透明脆亮，还有几张金属材质的，冷硬地压在最底下。
“稍等，我找一下……”
认识的太多了，有时候想在存的名片里面找个人都难。
肖恩垂着眼，指尖迅速而平稳地在卡片边缘拨动。
纸张与特殊材质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在翻阅一本无声的人脉密码本。
雷蒙德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堆名片上。
烫金的字体在光线下微微反光，有些印着律所徽章，有些是私人诊所的抬头，还有几张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反复取出又塞回。
肖恩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键盘。
终于，他抽出一张素白的卡片，纸质厚实，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印着一行简洁的英文：
‘Dr. Elena Vance'
'Specialized Rehabilitation & Crisis Intervention’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头衔注释。
“这个……”
肖恩将那张素白的名片递过去，声音平稳得像在交代一份常规流程：
“如果你侄女需要专业的戒断干预或心理支持——打这个电话。就说是肖恩介绍的。”
肖恩给雷蒙德推荐了一家业内口碑不错的戒毒机构。他多少希望这能帮上点忙——
毕竟平时在街头巷尾接触的‘毒虫’已经够多了。能拉回一个，总是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能收费不低，但物超所值。环境私密，团队也很专业。”
肖恩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明确的澄清：
“当然，我没有回扣。只是觉得瓦莱妮可能需要这方面的帮助。”
雷蒙德接过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专业的戒断干预……}
他确实没往这方面细想，刚才自己的思绪，已经全被愤怒给占据了。
至于回扣——一个开着领航者、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不至于贪这点小钱。
“毒肯定是要戒的，就是不知道我兄弟一家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雷蒙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看你怎么劝了。”
肖恩靠回椅背，目光平静，不热络也不冷漠：
“人跌进坑里，往往自己爬不出来。你得递根绳子——抓不抓，是她的事。但绳子你得先备着。”
雷蒙德捏紧了名片，硬实的边缘硌着指腹。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你侄女家里……是不是信教的？”肖恩忽然问。
雷蒙德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何提起这个，还是下意识答道：
“是……是的。”
看到对方脸上那副茫然又沉重的表情，肖恩心里那点疑惑忽然通了。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迅速转回正题：
“抓紧时间。”
他已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摊开的文件上：
“三天之内，我就要看到进展。”
“Yes， Sir.”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雷蒙德的背影隔绝在外。
肖恩仍坐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当雷蒙德承认侄女一家是教徒时，他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女孩会以那种方式染上毒瘾了。
阿美莉卡的几大主流教派——
天主教、福音派、摩门教、犹太教、伊斯兰教——无一例外严禁婚前性行为。
但所有的教义，本质都是“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就像犹太教历史上倾向近亲通婚，那源于古代流浪、逐水草而居的生存需要：
为了维持财产在族内流转，巩固政治与经济联盟。
时代变了，经济生活方式早已天翻地覆，可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像幽灵般徘徊。
一些成长在虔诚家庭的孩子，或许出于叛逆，或许为了寻求刺激，即便仍自认信徒，却开始进行一种‘钻空子’式的思考：
“如果戒律只写‘不可奸淫’或‘不可有性交’，那么只要不通过传统方式发生关系，就不算违反字面规定。”
——这种想法试图将厚重的道德律法，简化成一条可以技术性规避的条文。
就和那句《九品芝麻官》里面的豹子头，所说的经典诡辩一样：
“玩完之后不给钱，那就不算卖咯。”
于是，‘不走寻常道’在某些追求刺激又渴望‘虔诚’的教徒眼中，竟成了既不违背教义、又能满足欲望的灰色途径，这波属于是既要又要了！
就像是《无耻之徒》里面的阿曼达一样！
肖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城市的天际线被染上一层暗金的边，远处警笛声隐约飘来，又迅速消散。
肖恩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腕瞥了一眼手表——4:32 PM。
{下班下班！}
他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可随即又顿住：
{怎么还耽误了两分钟？}
窗外的天色正由金转橘，远处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慵懒的斜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迅速收拾桌面的声响：
文件归拢，钢笔扣紧，名片放回抽屉里，电脑屏幕暗下去。
肖恩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手指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皱褶。
经过门口时，他顺手按灭了顶灯开关。
“咔嗒。”
肖恩推门走入走廊，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为一个过分准时的下班仪式，敲下最后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