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层层拍在沙滩上,节奏懒散得像这里的主人。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余晖落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暖色光带。
落地玻璃门半开着,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灌进来,吹动客厅里那架三角钢琴上散落的乐谱。
沙发是深色的,皮面上有几道细微的褶皱,像被人躺过太多次。
茶几上堆着几个空啤酒瓶、半袋薯片,还有一份揉皱的报纸——
日期是三天前。
客厅里,夕阳的余晖正在一寸寸从地毯上退去。
查理瘫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至于为什么茶几上的报纸是三天前的,那是因为——查理已经停止订阅报纸了。
准确来说是——
查理停止订阅洛圣都所有在售的报纸了,毕竟查理在有钱的时候,真的是把能买到的报纸全都订阅了的。
虽然他不看……虽然最后也是让波塔全都拿回家了。
而现在不订阅的行为——不是不想,是没钱。
艾伦靠在厨房岛台边,端着杯咖啡,看着查理那副欲言又止的窝囊样,心里直犯嘀咕:
{不就是找人家借个钱吗?至于这么扭捏?我住你房子不交租金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肖恩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查理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那头,查理的声音吞吞吐吐,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艾伦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肖恩听不太清,毕竟隔着一个电话,但大概能猜到——
八成是在吐槽查理磨叽。
查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忽然想到——对面坐的是他兄弟,不是他那个能把人骂到自闭的老妈。
“好吧,肖恩。”
他扯了扯嘴角:
“我找你确实有点事。”
肖恩挑了挑眉:
“说吧。是哪个女孩怀孕了?还是你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千万不要是吸毒——否则我亲自送你进监狱。”
电话那头查理连忙否认,声音都高了半度。
肖恩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以查理的战绩,如果登报寻找一夜情留下的后代,估计能凑出一个加强连。
黑的白的棕的,三色人种齐活儿,要是查理再荒唐一点,说不定就能开联合国大会了,毕竟查理和别人睡觉之前可不会问人家的国家和身上是否有传染病。
至于性取向的转变,就这么说吧——
只要有个洞的生物,在查理喝醉之后都不安全——因为他自己都记不清干过些什么。
至于吸食致幻剂?
放在原剧中还有可能,但是现在——查理是不敢!
肖恩可是警察,查理有一次可是亲眼见到过肖恩在街头殴打毒贩的情形,看着被肖恩打的那个家伙进气少出气多,查理可不敢跟‘毒’这个词沾上一点关系!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几个字挤出来:
“我就是想找你……借点钱。”
听到查理终于说出来的,身旁的艾伦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查理终于说出来的。
{终于说出来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肖恩听完之后,心中暗道。
关于查理破产的事情,肖恩早在上个星期就知道了……
倒不是派了人去监视查理,而是萝丝!
作为查理的邻居,萝丝有时候能够碰到下班回家的波塔,然后有一次萝丝看到手上拿着咖啡机的波塔,便好奇地询问波塔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最后得到了——查理四个月没有支付信用卡,已经破产的消息;
以及……超低价买下来波塔手中的咖啡机。
查理作为肖恩的兄弟,萝丝作为肖恩的天字第一号跟踪狂追求者,自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爱人。
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对方!
但是肖恩知道查理的运气,上帝是眷顾酒鬼和蠢货的,而查理·哈珀正好两者都是。
肖恩相信查理不靠自己也能够度过这次财务危机的,虽然方法包括但不限于——
傍上一个富婆、捡到一张彩票、或者上吊时发现自己往些年留下的一大笔现金。
再加上人家有个富婆老妈、而且人家还没有找自己寻求帮助,自己就上杆子去送钱——
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廉价了。
所以肖恩才一直没有开口,等着查理开口。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查理握着听筒,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会拒绝我吧?}
“肖恩……”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几个月,我过几个月就能还你。到时候有一笔版税进来,我可以按银行利息给你。”
查理甚至主动提出付利息。
比起找自己那个能把人说到自闭的老妈借钱,付点利息算什么?
艾伦靠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没有出声调侃。
他知道查理现在是什么心情。
这个世界上,最难堪的事之一,就是手心朝上问人借钱。
对一个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日子过得像永远不会有明天的浪荡作曲家来说——
这种羞耻感,还要再翻个倍。
“没问题。”
肖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说个数。利息就不用了。”
查理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艾伦在旁边看得清楚——这老小子刚才差点憋出心脏病。
肖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空。
查理这人,没心没肺,不算什么好人,酗酒成性,麻烦不断。
但毕竟是实在亲戚。
该帮还是得帮。
再说了——
查理不是艾伦。
借他的钱,他是真会还的。
“我承认,我这些年是有点太放纵了。”
查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恳:
“但以后我会注意的,真的。不至于为了两盆植物专门请个花匠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几分:
“肖恩,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比起找我妈借钱,我宁愿让一群鬣狗把我的肠子掏出来。”
“当然,我现在买不起鬣狗。”
肖恩握着手机,嘴角动了动。
查理后面那段话,他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什么“以后注意开支”?
这种话从查理嘴里说出来,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那可是个能对着电视里朝树扔石头的孩子下注的家伙。
“行了,查理。”
肖恩打断他:
“这种话,留着到拉斯维加斯美丽湖酒店的大床上,对你那一夜情的女郎说吧。”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查理·哈珀了。
“说吧,要多少?”
肖恩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干脆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外卖。
查理握着电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客厅另一端。
落地窗外,太平洋的暮色正一层层退去,最后一抹橘红涂在沙发扶手上,把整个客厅染成暧昧的暖色调。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瓶底残留的酒渍在暗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反光。
艾伦喝完了自己手中的咖啡,就窝在那张有些塌陷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膝盖上摊着半袋薯片,听着查理和肖恩的交流。
查理把听筒捂在胸口,压低声音问向自己这个——本阶段不给房租的房客,兼临时财务顾问:
“艾伦,我该问肖恩要多少?才能让我不用再吃那些空投到第三世界的奶酪,不用再用擦得屁股疼的厕纸,也让我的捷豹别TM被拖走?”
艾伦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放下手里的薯片。
他只是慢吞吞地从裤子后袋里摸出一张纸——
黄色的,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个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递过去。
查理放下电话,接过那张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声从半开的落地窗缝隙里漏进来,一层一层,懒洋洋的。
他展开那张纸。
垂眼。
数字印在上面,歪歪扭扭的艾伦手写体。
查理瞪大眼睛,那张习惯了视金钱如粪土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
显然,在花钱如流水的查理·哈珀眼里,这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
查理抬起头,看向递给自己纸条的艾伦。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是不是拿错纸了?是不是多写了个零?
但艾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点了点头。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
兄弟,你没看错;
是真的!
你真的需要这么多钱,才能熬过这几个月。
既然已经开了口,查理索性把脸面扔到一边。
反正都已经借了,还差这点?
“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