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八万六千。”
报完这个数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肖恩虽然混得不错，但也就是个警察，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还两说。
他正准备补一句“三分之一也行”，话还没出口，就被听筒那头截断了：
“没问题。”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时候要？”
对肖恩来说，查理能开口借这么多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看得起自己。
这道理很简单——查理再缺钱，也不会找艾伦张口。
艾伦那点钱，早就流干净了。
流向了朱蒂斯。
流向了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流向了朱蒂斯请的律师、再流向了那位律师的子孙后代。
一圈下来，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查理握着电话，愣住了。
{这么干脆？}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然后冒出那个许久没用的词——
{太尿性了。}
艾伦坐在旁边，看着查理那张脸从紧张慢慢变成呆滞。
他以为是肖恩拿不出那么多钱。
“越快越好！”
查理握着电话，声音里带着点迫不及待——他实在不想再靠那种一口就吃完的迷你汉堡过日子了。
艾伦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问：
“怎么样？肖恩借你多少？”
查理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我报的那个数。”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艾伦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给？”
查理机械地重复：
“他说……很快。”
查理握着电话，声音还有点飘：
“让我们注意听敲门声。”
艾伦坐在旁边，听完这句话，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从市中心到马里布，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估计是肖恩下班后开车过来吧。}
虽然肖恩能力很大，但也不可能几分钟之内把钱送到自己面前吧？
艾伦理清思路，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行，那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顿了顿对着查理说道：
“总不能让人家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那些一口就没了的廉价汉堡吧？”
查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车里的油，能从马里布开到超市吗？”
艾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哈”。
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是的。
他们现在连开到超市的油都没有了。
别怀疑。
艾伦每次加油只加几块钱——再多加一点，他那根绷得像钢丝一样紧的资金链，当场就得断。
“行吧。”
艾伦叹了口气：
“那我还是睡一觉。在肖恩那笔‘善款’到账之前，保持低能耗状态。不然回头给客户按摩，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再次起身，刚迈出一步——
“砰——砰——砰——”
敲门声。
不是正门。
是从露台那边传来的。
查理和艾伦同时转头。
落地玻璃门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但剩下的一点夕阳把露台上来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萝丝。
此刻在太阳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的光芒万丈！
肖恩的头号跟踪狂，兼职他们的邻居。
她站在木制露台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灯芯绒刺绣夹克，下面配着条粉色高腰短裙。
风吹起她几缕头发，她正抬手，准备敲第二下。
查理愣住了。
艾伦也愣住了。
两人脑子里同时明白了一件事情——
{肖恩说的“很快”……到底是多快？}
这一刻，在查理眼里，萝丝不再是那个诡异的邻居。
是圣母玛利亚。
是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圣女贞德。
是把他那辆即将被银行拖走的捷豹从深渊边上拉回来的圣人。
查理几乎是飞扑过沙发的。
他整个人越过沙发靠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玻璃门前，一把拉开——
“是肖恩让你来的吗？”
他盯着萝丝，眼神里带着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猎物时才有的光。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保龄球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露在外面，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越过美墨边界线，从沙漠里爬出来的难民。
萝丝看着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嗯。他让我给你们送点钱。”
她抬起手，递过来一张支票。
查理接过去的时候，双手都在抖。
指节发白，指尖微微颤着，像是握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
这是他脱离苦海的船票。告别那些擦得屁股疼的廉价厕纸，告别那瓶喝起来像工业酒精的原始人伏特加，告别那些不知道哪个世纪空投到第三世界的见鬼奶酪——
全指望这张纸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折叠的支票。
名字：查理·哈珀。
金额：85，000＄。
少了一千？
查理眨了眨眼，压根没在意。
别说少一千，少五千他都认了。
只要能让他从这见鬼的财务危机里爬出来，少多少都行。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出票账户——是一家银行。
整张支票是银行本票，不是普通的个人支票。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银行本票？肖恩从哪儿弄来的？”
萝丝站在露台上，夜风吹起她几缕头发。
她努了努嘴，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然是从我爸爸的银行开出来的。”
查理愣了一下。
“……你爸爸有个银行？”
萝丝一本正经地点头，甚至还掰了掰手指：
“不只是他的。我和我兄弟姐妹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查理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
听到这里，查理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南加州报和CNN那半版专栏，把肖恩夸得跟救世主似的——
合着当初那些玩笑话，真的一语成谶了。
这小子背后真有富婆包养。
还是个银行家的千金。
长得还甜美、还愿意为他花钱——
{哥们儿，你怎么吃得这么好啊？}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萝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叠现金。
绿油油的钞票，用一张便签纸随便裹着，根本不像是装的钞票：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她递过去：
“你们去银行换钱不方便，银行休假也说不定；这点现金拿着，买点东西，把房子装扮一下。”
查理接过那叠钞票，手指触到纸张的那一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太他妈细节了。}
支票上少的那一千，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看着萝丝，那张因为破产而憔悴了几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
他张开双臂，想要以此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别……”
萝丝后退一步，抬手拦住他。
动作快得像躲什么脏东西：
“查理，我们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只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