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声轻得像梦呓:
“因为……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水,没有回响。
只有肖恩均匀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什么都不知道。
夜灯的光晕染在床头,昏黄而安静。
萝丝握着绳子,正要俯身——
她停住了。
肖恩的眼睛在微光里睁着,直直地盯着她,瞳孔里映出那一小团昏黄,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
他一直在醒着。
萝丝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不对——她明明在房间里喷了曼陀罗花粉,剂量控制得刚刚好,只会让人沉睡,不会察觉。
(“特殊buff加成:免疫任何病毒/毒素。”:当然是耶稣的作用啦!难道是我啊?)
他怎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肖恩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她眨眼的时间。
左手扣住她的双臂,一拧一压,她整个人便被摁倒在床上。
右手同时卡上她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肖恩脚下一勾一送,床沿那把匕首应声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萝丝被压在床上,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她瞪大眼睛看着身上的男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肖恩低头看着她,呼吸还没乱。
——他确实睡着了。
但肖恩睡着没多久,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萝丝放的香薰。
毕竟这是在萝丝家里,能有什么意外?
可没过多久,他的第六感开始报警。
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从脊椎底部一路往上爬,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沉下去。
他微微睁眼——
就看见萝丝站在床边,一手刀,一手绳,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那刀尖离他只有几寸。
后来肖恩无数次想过那一瞬间。
如果萝丝刺下去,如果那把刀真的往自己的身体扎——那自己不会再留她。
不管以前有多少舍不得,不管以后会有多难过。
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大到不能接受的损失,也没有小到能够容忍的背叛。
可萝丝没有。
她放下了刀。
拿起了绳子。
还说了一堆掏心掏肺的情话,句句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毕竟,面对一个爱你爱到拿刀都下不去手、最后只想把你关起来永远在一起的女人——再怎么心如钢铁,也化成绕指柔了。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是太怕失去他罢了。
但理解归理解,教训不能不给。
这一晚上又是刀又是绳子的,要是轻轻揭过,谁知道下次她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那一刻肖恩就知道,该醒了。
不是醒梦,是醒给她看。
此刻肖恩把萝丝压在床上,看着她惊愕又委屈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肖恩掐住萝丝脖颈的手掌微微收紧。
空气瞬间被抽离。
萝丝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抽气声,脸颊在昏黄的夜灯下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人的求生本能总是强烈的。
萝丝的双手本能地抬起,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想要摆脱肖恩的手掌——指甲陷进去,指尖发白,但是没有用,她根本就挣脱不了。
她的双腿在床上蹬了一下,脚踝擦过床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瞳孔在微光中放大,眼底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那是身体在濒临窒息时最诚实的反应。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她逐渐混沌的意识:
{就这样死在肖恩手里……也好。至少,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萝丝一想到是肖恩要杀她,瞬间就不挣扎了。
那双挣扎的手忽然停住了。
指甲还嵌在他手腕上,但不再用力。
蹬动的腿也安静下来,像终于放弃扑腾的困兽。
她睁着眼睛看他,眼底那层水光越积越厚,却始终没有落下——
只是那么看着他,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看着即将杀死自己的这双手的主人。
肖恩俯视着身下这张脸。
被掐住脖颈的萝丝,脸颊潮红,眼眶湿润,呼吸艰难——可她不挣扎了。
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奇怪的……坦然。
像在说:
{你来吧。}
肖恩知道。
只要他再使一点劲,只要掌心再收紧一寸,这个刚才还举着刀想囚禁他的女人。
这个跟踪他、偷窥他、爱他爱到发疯的女人,就会在他身下彻底安静下来。
香消玉殒。
萝丝的意识在缺氧中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
她看着肖恩模糊的轮廓,看着那张她偷看过无数次的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肖恩掐住萝丝脖颈的手,瞬间松开了。
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萝丝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抽气,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吞咽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肖恩看着身下的萝丝。
她大口喘着气,脖颈上还留着他手掌的印痕,脸颊潮红未褪,胸口剧烈起伏。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肖恩缓缓开口。
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
肖恩这话问的,其实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萝丝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把我关起来?我又不会跑?’
肖恩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恶。
他知道一个道理:当坏人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还能谈条件——
因为坏人做事有动机,有目的,有可以交易的筹码。
可如果是一个蠢人拿枪指着你,那就只能祈祷枪里没有子弹了。
蠢人没有逻辑,没有章法,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萝丝可以有很多标签——神经质、偏执、疯狂——但唯独不能用‘蠢’来形容她。
所以肖恩想要知道她的动机。
以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