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那肖恩无谋,兰道夫少智。}
内维尔从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懊悔,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侥幸——
{现在我一个人在这房间里,这不是给我机会逃跑?}
他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标准的精神科单人病房。墙壁刷成浅蓝色,窗帘半掩着,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连杯水都没有。
门是关着的,门把手是老式的那种,从里面一拧就能开。
脸颊传来阵阵疼痛,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刚往那里烙了个印。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肖恩在内维尔身上留下‘魅魔纹’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内维尔此刻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反黑缉毒司的人全被肖恩端了,手上连个电话都没有,联系不上威廉,也联系不上格里芬。
为了日后不去监狱里捡肥皂——
内维尔决定,翻窗逃走。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那就更好了。
但是要饭就别嫌搜,能够逃出去那就别管用什么方法了,能出去就行。
他撑起手臂,正准备坐起来——
余光忽然扫到床尾。
一个人坐在那里。
背对着他,坐得笔直,肩膀宽阔,手里拿着一份今日份的报纸,正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怎么这里还有个人在?}
内维尔的动作僵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放下报纸,回过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报。
基利安。
内维尔认出了这张脸。肖恩的铁杆手下,那个跟着去圣地亚哥押送安东的家伙,那个在部门里怎么整都低不下头的硬骨头。
内维尔的第一反应是——反抗。
打倒他,然后逃出去。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看着基利安那副魁梧的身躯,又看了看对方腰间那把明晃晃的配枪。
用体重压死对方,或许还有可能;
打倒对方?
自己还是去泡安吉丽娜·朱莉、斯嘉丽·约翰逊来得轻松些。
更何况,内维尔心里清楚得很——肖恩既然派了人盯着自己,就绝不可能只放基利安这一个。
走廊里、楼梯口、医院大门口,说不定还藏着更多。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至于收买?
内维尔连试都懒得试。一个敢跟肖恩去押送毒贩的人,一个在部门里被自己整了那么久都不肯低头的人——
他不认为,自己现在靠几句话就能把人策反。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内维尔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基利安依旧坐在床尾,翻着报纸,偶尔发出一声纸张抖动的轻响。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还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此刻的内维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份期望——
等着格里芬来救自己。
他和他是一条船上的。
如果联系不上自己,格里芬肯定会着急,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自己。
自己是在警局总部大楼被带走的,那么多监控摄像头,总有几个拍到了自己。
行踪,不是秘密。
内维尔在心里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
无论肖恩说什么——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自己都绝不就范。
宁愿杀身成……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算了,说死就没有必要了。}
内维尔自认为可以为了钱冒生命危险,但绝不会为了钱去死。这是两码事。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病床上的床单在他手指间被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基利安依旧坐在床尾,翻着报纸,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是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又或许是今天受的惊吓实在过了头,内维尔躺在病床上,意识在恍恍惚惚中渐渐沉了下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基利安一直坐在床尾闭目养神,时不时抬手看一眼。
到点了。
他站起身,从腰间取出手铐,将内维尔的一只手铐在床沿的铁栏杆上——
动作干脆利落,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他可不是电视剧里那些蠢反派,非得把主角一个人扔在房间里,手铐不戴、行动不限制,生怕人家跑不掉似的。
内维尔被铐住的那一瞬,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要不杀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基利安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墙壁吞没。
内维尔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睛,等着神兵天降来救自己。
他不知道基利安出去干什么——也不关心。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基利安回来了。内维尔没有睁眼,但鼻子里飘进一股浓郁的烟草味。
{原来是出去抽烟了。}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
突然——
“砰!”
一声闷响从楼道里传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内维尔猛地睁开眼,耳廓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精神病院还能爆发枪战?}
{听声音,离我很近……}
他屏住呼吸,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难道是威廉派人来救我了?}
{不过……这是什么型号的枪?怎么跟我听过的任何一种枪声都对不上?}
还没等内维尔想明白,又是两声——
“砰——砰——”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震动似乎顺着墙壁传了过来。
基利安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唰”地抽出了腰间的配枪,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出,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内维尔一个人。
他半躺在床上,右手被铐在床沿上,动不了,也跑不掉。
激动、忐忑、期待、恐惧——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交织,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枪声’,根本就不是枪发出来的。
基利安刚才出去的时候,先在走廊拐角处点了几根烟,插在楼道尽头的墙角,然后把买来的鞭炮拆开,一根一根地塞在烟卷中间。
等到烟烧到差不多的时候,引线自然就被点燃了——
那些‘枪响’,不过是鞭炮在楼道里炸开的声音。
这就是为什么,内维尔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枪声型号。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了许久,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越来越近。
门把手动了一下。
内维尔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害怕、激动、兴奋、忐忑——
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像是有一整支交响乐团在他胸腔里同时奏响。
门推开之后,走进来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
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基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