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社会都是这个道理:
上面说了能算,下面说了能做。
听到肖恩的指示,基利安没有耽搁,招呼了两名特警队员,一同进了房间——
搬运‘货物’。
内维尔那副二百多斤的身躯,一个人还真弄不动。
华莱士看着基利安忙活,转头问肖恩:“我们现在怎么办?”
从刚才肖恩让他送第二个本子进去的时候,华莱士就已经猜到了——
今天来这儿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肖恩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且,远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我们先离开吧。基利安会处理好的。”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肖恩没有多留,果断选择进行下一步——
寻求一些非警察系统以内的帮助。
这张网牵扯的范围太广了,他需要一个能帮自己理清思路、出谋划策的人。
肖恩和华莱士及特警队员走出大楼。
到了停车场,华莱士拉开后座车门,肖恩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先打个电话。
他走到保镖们的视线范围内、却又听不见声音的位置,拨通了一个号码:
“父亲,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个急切的问题想问你……”
几百公里外的马里科帕县,莱顿·霍勒斯正在办公室里接见一位访客。
听到听筒里传来儿子的声音,而且是这样一个问题,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捂住话筒,对面前正提交报告的人说: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麻烦你稍等一下。”
对方很识趣,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给莱顿留出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我现在有时间。什么事,你说。”
莱顿靠进椅背,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一个拥有大半辈子社会阅历的老人,他此刻成了肖恩最好的参谋。
肖恩心里清楚——
自己的老爹老实得很,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
这世上,他决不可能出卖自己。
肖恩将遇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的始末、牵扯到的人物范围、已经掌握的证据链。
听完了儿子的讲述,莱顿沉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肖恩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但他的呼吸声还在,均匀而沉稳,像是一种无声的定心丸。
莱顿显然在思考——思考肖恩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是说——”
莱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语气沉稳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军情:
“你现在手上有一份几乎触及洛圣都各个重要部门人员的违法名单,不单单只有警局?”
“是的。”
肖恩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莱顿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他此刻正在高速运转的思维:
“除了警局的人,剩下的名单全都不要动。人数太多,你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像是在给肖恩留出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到时候,把名单发一份给我。这件事我来处理——届时,你会看到意想不到的场景。”
肖恩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
“洛圣都是民主党的基本盘。这些人,大都有着党派的背景,或者关联的地方。你就算把这份名单交上去,很可能适得其反——不但扳不倒他们,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是选择解决问题,还是选择解决问题的人,这似乎是一个不难抉择的问题。
莱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才有的笃定: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造势。把证据交给FBI、CIA、NSI领导的办公室,如果有需要,我甚至可以递交到陆海空三军情报局;”
“——到时候,无论如何,过两年就是选举年了,为了民众手中的选票和舆论,他们必须给个交代。”
“这样,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肖恩站在停车场边缘,目光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有些事,确实需要更老辣的手腕来操盘。
他这个扛了半辈子枪、和政客同样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爹,关键时刻比谁都清醒。
“那你们警局里面的人,你打算怎么对付?”
莱顿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审视。
“我们新上任的局长想做出成绩......”
肖恩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拆解一道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棋局:
“这份名单,可以成为我和他谈判的筹码。一个权力太大、且手下耳目众多的副局长,也不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他大概率会答应我,并支持我的行动。”
“我在警局的位置很低——这恰恰是原因之一。我的功劳很大,但资历浅、警衔不高,这才使得他们可以放心地使用我。”
“如果他选择不支持呢?”莱顿追问道。
“那我就把这件事捅出来。”
肖恩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事: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而且我也想为市民做些什么。”
莱顿沉默了片刻。
听筒那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
“男人前进的道路,岂能只有欢笑声;决心要行的路,怎能没有暴风拦路?”
“肖恩警官,继续前行吧。”
作为在书房墙上挂着五位导师头像的莱顿,此刻坐在那把旧皮椅上,脸上带着笑意。
自己的孩子能有这份‘为市民做些什么’的心,他自然是高兴的。但他心里也清楚——
这个国家,不从深层次来一场彻底的改革,迟早会出问题。
就算是肖恩,坐到洛圣都警察局局长的位置上,恐怕也改变不了多少。
笑声收了。
莱顿的语气缓了下来,从刚才的激昂变成了另一种温度——属于父亲对儿子的那种温度:
“孩子你的决定我支持你,但我只希望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三十岁之后,回到亚利桑那州来。这里,才是你能够真正施展的舞台。我们家族这么多年的积累,可以完全交到你手上。”
“我有能力让你三十五岁当上县政委员,甚至联邦参、众议员——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自己的儿子是个平庸之人,莱顿或许不敢下这样的保证。
可这么多年来,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是块好料子。
长相帅气,关键场合从不怯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愿意多看他两眼。
仅凭这一点,就已经能为他赢得不少支持票了。
天生就是从政的料。
莱顿心里清楚,一个议员随手影响、签署的法案,其分量远超过一个警察在街头奔波一辈子所能触及的边界。
前者动的是整片森林的根系,后者不过是在修剪枝叶。
窗外,今天马里科帕县的阳光正好,照在那片肖恩从小长大的土地上。
莱顿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路——
那条他替儿子提前铺好的、通往更高处的路。
和莱顿结束通话后,肖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本只是想寻求些指点,没想到却来了个“三年之约”。
而且,莱顿说的确实没错——
对于自己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从政才是最好的选择。
继续在当地保持刀枪炮地位,然后一步步扩大影响力,这条路清晰得像画在纸上。
但……肖恩真的会按照这条路走吗?
肖恩搞得有些迷茫。
而此刻的肖恩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时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