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维尔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右手手掌此刻酸得不行。
像是有人拿针管往他骨头缝里打了一管子醋进去,又麻又胀,连握笔都变得吃力。
肖恩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本子——
准确地说,是两本贪污罪证的册子,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张网到底有多大、多广。
一个本子根本写不下,内维尔写到最后,又找他要了第二个。
哪个部门任职、姓名、收钱次数、时间地点——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条目清晰。
肖恩手里的这两本册子,简直就是阿美莉卡版的《百官行述》。
警队系统、司法系统、洛圣都港口、甚至消防局,乃至于隔壁州的法官,都赫然在列。
其他单位的败类肖恩暂且管不着,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警队内部的那一栏。
四大分局都有格里芬一派的眼线,南部分局尤为触目惊心——
收黑钱的人最多,甚至连分局局长都赫然在列。
真可谓是,触目惊心。
肖恩翻到总部机关这一栏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逐行看下去,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那个秘书呢?”
他抬起头,看向内维尔:
“她怎么不在名单里?”
肖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内维尔还是个情种?}
{宁愿把老大供出来,也不肯出卖自己相好的?}
{老大能检举,妞却要保住?人还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这是什么操作?
内维尔仰面躺在床上,蜡黄的脸朝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透着一股‘燃尽了’的气息。
听到肖恩的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玻璃:
“她没收钱。”
“莫妮卡有个弟弟——被我弄进监狱里去了。她很润……我馋她很久了,所以选了这个方法,让她服从。”
肖恩沉默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莫妮卡为什么一直跟着内维尔了。
不是献爱心,不是被包养,更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交易——
是无可奈何。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两本沉甸甸的册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阳光透过窗缝,照在内维尔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也照在那两本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的册子上。
经内维尔这么一说,肖恩才终于明白——
莫妮卡为什么看自己时总是满眼厌恶,那股恶意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
原来不是生理期来了,而是她把自己和内维尔视作一丘之貉。
或许是为了炫耀,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人倾诉,内维尔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在讲述一件值得称道的功绩:
“她弟弟叫韦斯利·詹宁斯,关在洛圣都郡监狱第七仓。好像刑期快结束了。”
内维尔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上次莫妮卡想举报我,把材料交到了威廉手上。至于后果嘛……显而易见——我让监狱里的犯人动手,砍了她弟弟一根手指。很便宜,四包香烟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一个青年人的手指,代价不过是四条香烟——说来有些唏嘘,但在这座城市里,人命向来不贵。
“你能想象吗?”
内维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
“一个女人,不想服从,却又反抗不了。一脸鄙夷地看着你,却不得不乖乖顺从。”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人反胃的表情,仿佛沉浸在某次令他回味无穷的场景里,久久不愿抽身。
片刻后,内维尔坐起身来,看向肖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你对她有意思,可以试试。我相信你有这个关系网,能查到她弟弟。”
查到莫妮卡弟弟×
莫妮卡的使用方法√
内维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交接遗产’般的坦然:
“我在警局呆不下去了,反黑缉毒司也回不去了。那个女人——就留给你继续用吧。”
肖恩听着这番话,恍惚了一瞬。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洛圣都,还是在可汗死去之后的游牧部落里?
他是想接手内维尔滚蛋之后的反黑缉毒司,可这也不代表——
连妞都得一并承袭啊?
肖恩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有些底线,内维尔跨过去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而肖恩光是站在那条线前面,就已经觉得恶心了。
内维尔话音刚落,肖恩一个正蹬踩上墙壁,借力飞身一跃扑了过来——
正宗洛圣都超级大肘,等闲三五个科比近不了身。
内维尔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一阵熟悉的劲风扑面而来。下一秒,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失眠了整整一天的内维尔,终究还是被催眠大师肖恩的手法彻底征服。
脑袋一歪,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合上眼,沉入了梦乡。
{跟这家伙一比,我简直就是圣人啊!}肖恩在心中暗暗感叹。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也培养黑手套,也有人干脏活,可此时此刻,肖恩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原地镀金身了——
手下公司员工按时发工资,打一份工就够养活自己。
伦纳德欠了清洁工八十块钱工钱,还被自己一顿‘爱的抚摸’作为奖励。
辖区地盘里没有毒品生意,哪个帮派敢卖,杰弗里和伦纳德就打谁。
保护费?
一个月十块钱,象征性地收一收,连杯高档咖啡都买不了。
他每年定时定点给教堂、给清真寺捐钱,资助困难人群过冬。
就连远在老家的马里科帕县,他都花了不少钱搞无息和低息学贷——
要知道,别的学贷公司可是按复利算的,利滚利,能压得人几代翻不了身。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昏睡不醒的胖子,忽然觉得,自己离‘圣人’这个头衔,好像也没那么远。
至少,肖恩自己可没把人家弟弟送进监狱,然后以此要挟对方。
肖恩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烟雾还没散尽。
华莱士正从基利安嘴里抽走那根快燃到滤嘴的香烟上,给自己刚叼到嘴边的香烟对火。
旁边垃圾桶的灭烟板上,歪七扭八地插着好几个同一牌子的烟屁股——
从那个密度判断,这两人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见到肖恩出来,华莱士连忙猛嘬了两口,然后把两根烟一并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他知道肖恩不抽烟,所以自然不能让对方抽二手烟。
“诶......”
基利安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根还没来得及抽完的烟被连根带走,那是他的最后一根。
{还能再抽一口的呀!}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目光幽幽地落在垃圾桶的方向。
华莱士假装没看见,面不改色地转向肖恩,张嘴刚要说话,嘴角还挂着一丝心虚的余烟。
肖恩对着基利安说道:
“内维尔被我打昏了。他现在对我们很重要,不能出事。这个地方为了安全起见也不能再待了,把他转移走,换个地方。”
作为堪比‘严辉村超级计算机’的内维尔,肖恩还等着他一个一个地指认呢。
名单上那么多人名,总得有人来对号入座。
所以,这家伙的安全,现在是重中之重。
说来有些讽刺——格里芬和威廉,内维尔的老大和马仔,巴不得他死;
而肖恩,内维尔的死对头,此刻却要拼尽全力保住他的命。
世事就是这样,翻过来比翻书还快。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千头万绪,百转千回。
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复杂着呢。
说到底,无非就是对己有用或无用的区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