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肖恩这句话,内维尔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刚刚那通毫无意义的情绪宣泄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瞪着肖恩——
不过眼神没有攻击力,杀不死人的。
肖恩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对付格里芬。”
内维尔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三分讥笑、三分懵懂、外加四分不可置信——
活脱脱一个圆形的饼状统计图。
那神情分明在说:{TM的,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面讲出来?}
此刻的内维尔,像极了那些被领导欺负了一辈子的‘招核男儿’——
上班受气,下班前还被领导杀人诛心地补上一刀:
‘听说山田君的妻子很漂亮、很贤惠啊,我想见见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就是这种感觉,而内维尔此时就是这种状态。
“你脑子秀逗了?”
内维尔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弹出来的蛮横:
“把我抓了,关在这破地方,现在让我配合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肖恩现在不仅要牛头人内维尔,还要让他看......呸......恶心!
内维尔的回答,早在肖恩的预料之中。
一个抓捕单个毒贩都稳妥到要呼叫特警队支援的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内维尔话音刚落,肖恩没有回答。
他笑了:
“哈——哈——哈——”
这个笑声像是在品味一个只有肖恩自己才懂的笑话。
那笑声在这间压抑的精神病房里回荡,落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在嘲笑内维尔最后的、微不足道的倔强。
内维尔一整夜没有合眼,心力交瘁,本就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此刻见肖恩毫无顾忌地大笑,好像自己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反问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心里的那根弦顿时又紧了几分:
“你......你别笑了!”
内维尔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有什么好笑的?”
{别搞我心态啊!}
肖恩全当没听见,笑得更大声了。
他越笑,内维尔就越慌。
那笑声像是钉子,一根一根地往他胸口里钉。
不知道过了多久,笑声终于停了。
肖恩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戏谑变成了冷峻,变脸之快,让内维尔心头一凛:
“我笑的是你——”
肖恩一字一顿:
“死期已到,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在替杀你的人卖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应该把你卖给犹太人,你还能替人家数钱。”
依旧大笑,依旧纵横家路数。
此刻的肖恩,像极了春秋战国时期那些上门游说的说客、谋士——
一见到国君,开口不说‘大祸临头’就是‘国之将亡’,反正怎么吓人怎么来。
这套放在内维尔身上,再贴切不过。
好声好气跟他说话没用,现在的局面,是内维尔更需要肖恩,而不是肖恩需要内维尔。
毕竟,受制于人的是内维尔。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内维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意。
“我把你抓了,没错。”
肖恩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拆一道已经算清了答案的数学题:
“但你不跟我合作,我现在把你放了——你觉得格里芬他们还会信任你吗?”
他看着内维尔的眼睛:
“他们会想:肖恩为什么把内维尔放了?内维尔是不是已经把我们都卖了?”
肖恩说得越多,内维尔的脸色就越难看。
那张本就蜡黄的脸,此刻像被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灰,死气沉沉。
但肖恩的招数还没完:
“上次我和兰道夫查的那起港口人口走私案,事后有个家伙写了悔过书,死在了和自家房梁拔河的过程中。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内维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肯定是你们的手笔,至于是你的、还是格里芬的,或者其他人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肖恩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你们能为了自己的安全干掉手下,信息隔离,防止牵扯到自己身上。那你背后的人——就不能为了让你闭上嘴,把你做掉?”
肖恩还刻意停顿一会,以便给内维尔留出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不一定是他们的心腹,或许是大患。只不过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昨晚有人袭击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内维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别说了啊!你越说我心越慌乱啊!}
“你知道我如果想做了你,早就动手了......而且报告一定会写——你畏罪自杀。”
肖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帮我的理由也很简单。你帮我,你不会死。我目前没有杀你的理由,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指证格里芬,所以我不杀你。”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内维尔:
“但如果我输了这场争斗——他们一定会为了安全,秋后算账,把你做了。”
肖恩继续说道,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局棋收尾:
“我死了,我手下的人也会想办法把你做了。到时候你两边不是人——全都是要杀你的。”
“你现在不帮我,也没事。等我离开这里,我就让警队去扫你的地盘,对外放风,说是你告诉我消息的。”
一个家庭主妇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房间,无论他们进去干了什么,到底做没做——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有人张嘴说一个女人是小姐的时候,不管她是不是,她都已经是了。
在别人看来,他们一定玩得很激烈。
肖恩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吃定内维尔了。
他合作,格里芬要杀这个二五仔,只有肖恩能保他。
他不合作,肖恩就放风出去,说他已经合作了。
无论如何,格里芬都不会再相信他。
阳谋。
明牌摊在桌上,你爱跟不跟。
现在摆在内维尔面前的,似乎只剩下配合肖恩一条路可走。
{肖恩,你他妈哪是警察啊?}
内维尔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分明是黑社会。}
做贪官要奸,不然捞不到钱;
做清官得更奸,不然怎么对付这些坏人?
肖恩这一套,算是把“奸”字做到了极致。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手下人的地盘?”
内维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垂死挣扎般的狡黠,像是在黑暗中终于摸到了一块自以为坚硬的墙壁。
洛圣都数百个帮派,鱼龙混杂,自己不配合,肖恩凭什么能从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捞出那些黑手套?
“你忘了?”
肖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手上不是还有一个你苦苦寻找的家伙吗?”
语气十分平淡:
“你嘴硬——但毒虫的嘴,可就不一定硬咯。”
安东。
那个内维尔翻遍了整个洛圣都都找不到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肖恩手里。
而且,肖恩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毒虫开口。
内维尔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不傻,他听得懂这句话里的分量——肖恩这是在告诉自己:
我手上可是还有筹码,你可是一张都没有。
“你不是一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否则,你就不会装疯了。”
肖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内维尔心口的锥子:
“现在的你,只能指望我赢。只有我赢了,你才有活路。不然……”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就等着哪天夜里,被人活活打死在自己的床上吧。”
内维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肖恩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