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点了点头。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对方确实是按照他说的做的。
看来这个秘书是个干事的,不是摆在门口当装饰的花瓶。
霍尔登放下咖啡杯,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莫妮卡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最近工作还好吗?轻松吗?”
“对我而言......和往常一样。”
莫妮卡的声音平稳,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不知道这个DEA来的男人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打算让对方掏出任何东西。
说出一些类似于:
‘问题的关键,就是找到关键的问题’的话来。
听起来说了什么,仔细一想,什么都没说。
霍尔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满意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肖恩总算是从西洛圣都赶回了警局总部。
他一走进办公室,便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坐在会客区,面前搁着一只见底的咖啡杯。
人家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肖恩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耽误了些时间。”
霍尔登抬起头,目光落在肖恩脸上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怔。
那是一团鲜红色的污渍,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格外扎眼。
霍尔登可以肯定——那不是番茄酱,不是油漆,不是任何可以用‘误会’来解释的东西。
那是血。
“肖恩警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脸上......好像有东西。”
肖恩愣了一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拿起莫妮卡提前放好的湿纸巾。
他撕开包装,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动作从容得像在洗脸而不是擦血。
“拿到线报说,锡那罗亚集团有个洗钱据点,藏在西洛圣都一家车行里。”
他一边擦,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午饭吃了什么:
“我们去抓人,没想到对方有重火力。不过好在——搞定了。”
他把染红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霍尔登一眼:
“我脸上这东西,应该是攻坚的时候,毒贩身上的血吧。”
霍尔登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张染着血斑的湿纸巾上,又抬起来看了看肖恩的脸——
那张年轻的、此刻已经擦干净了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后怕,没有炫耀,甚至连‘刚刚干了一仗’的兴奋都看不到。
刚和毒贩真刀真枪地干了一仗,见了血,现在还能这么平淡地说出来。
霍尔登在心里默默给对方加了条备注:
大心脏!
“手底下的兄弟们……没什么大问题吧?”
霍尔登的这句话,让肖恩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先问“抓了多少人”“缴获了多少钱”——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但霍尔登问的是同僚的安危。
单凭这一句,肖恩对眼前这个DEA官员的好感就往上蹿了一截。
干警察这行,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一个愿意先问“人有没有事”、再问“事办没办成”的人,值得高看一眼。
“没什么事,没有伤亡。”
肖恩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轻了半度。
随后他走到霍尔登面前,伸出手:
“反黑缉毒司主管,肖恩·霍勒斯。”
霍尔登站了起来,握住那只手。他的手很有力,是指节粗壮、握过枪也拉过绳索的那种力道。
“霍尔登·蔡斯。曾任第五航空队、第三十一救援中队少校中队长。”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今年一月份调任到DEA洛圣都办事处,担任副主管。”
肖恩微微一怔。
第五航空队。救援中队。少校中队长。
他面前这个人,不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官僚,是从军队系统里调过来的、带着一身铁锈味的新面孔。
肖恩的沉默让霍尔登产生了一丝误解。他以为是对方没听说过自己提到的作战单位,便连忙补了一句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给你科普一下’的耐心:
“第五航空队......你没听说过吗?”
霍尔登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大多数警察都是高中毕业后直接应聘上岗,没有经历过军校,没有接触过军队系统,没听过这些番号也正常。
但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家伙,怎么说也是个领导,总不至于对阿美莉卡的历史一窍不通吧?
洛圣都警察局的领导层,文化素养应该不至于这么低吧?
“理查德·邦——你总该知道吧?”
霍尔登等着肖恩的回答。这个名字在他的预期里,应该是一道送分题。
太平洋战场击落四十架日军飞机的王牌飞行员,无畏且无懈可击,阿美莉卡家喻户晓的英雄——
这要是不知道,那文化素养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在太平洋战场创下了击落40架日军飞机的战绩,在阿美莉卡人的眼中这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是公认理想的偶像,他被阿美莉卡人称为是个“无畏和无懈可击”的勇士。曾打破阿美莉卡空战王牌最高战绩,打落四十架敌机,随之被提升为少校并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
“知道。”
肖恩点了点头。
霍尔登的脸上刚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了。”
那笑容正准备在脸上站稳——
“我爷爷当年在菲律宾群岛打过仗。”
肖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和理查德·邦是一个联队的。”
霍尔登的笑容定在了脸上。
听到肖恩这么说,霍尔登只感觉一股强劲的BGM正在向自己逼近(误闯天家)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爷爷......也是航空兵?”
“原来是。”
肖恩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讲一个家里长辈的老故事:
“部队退守到澳洲的时候,升官了,就不开飞机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担任到第十八联队的主官。退役以后回家种地去了,又当了两届国会议员。”
霍尔登沉默了。
他知道肖恩说的是真的。
因为第十八联队——
他自己就是第十八联队下辖救援单位出身。
寻常人可能知道第五航空队,可能听说过理查德·邦那个闪闪发光的名字,但不会刻意去记住一个联队的番号。
那串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真正在里面待过的人,才会把它刻在骨头里。
霍尔登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刚擦干净血渍的年轻警监,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蓝。
蓝得发紫的那种蓝。
联队主官上校军衔的后人,又是是国会议员——
这样的家庭背景,放在阿美莉卡,足以让一个人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
可以去西点,可以去安纳波利斯,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走上任何一条铺满红毯的坦途。
但他选择当警察。
选择亲临打击犯罪的前线,选择和毒贩面对面,选择在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车行里,让别人的血溅在自己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
阿美莉卡良家子。
(这种打润人最狠了!)
霍尔登心里那点军人的傲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人家自己家里这么硬的背景,都没有一点跋扈的样子。
自己一个中队长,又有什么必要在人家面前摆谱呢?
‘无形’之中装了一波大的之后,肖恩这才坐了下来,往后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那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上面下的命令。”
霍尔登也收敛了刚才那副打量试探的姿态,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
“说你们正在策划大行动,让我们DEA和你们LAPD联合执法。”
说完,他将带来的资料推到肖恩面前,厚厚一摞,封面上盖着DEA的章。
“这些是部分和锡那罗亚关联的帮派名单。”
霍尔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看来我来晚了”的无奈:
“不过你们今天这波行动,直接端了他们的洗钱窝点——那我这份资料,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霍尔斯这点倒是没有扯谎,确实是事实。自己过来完全是因为上头下的命令。
不过,这只是其一。
二来是看看有没有功劳能拿,可能说出来不信,阿美莉卡的缉毒局还有KPI压力——
每年规定了要逮捕多少人、缴获多少毒品。
缉毒局要功劳,而对于肖恩来说——
缉毒局的出现,恰好给自己提供了助力,尤其是这个名叫霍尔斯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