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肖恩凭一己之力撬动了一场本不存在的庞大行动,而这股力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最终波及到了整个洛圣都的司法系统。
警局不可能单打独斗,抓了人,总不能自己审判。
从肖恩第一天行动开始,那些被铐回来的犯罪分子刚踏进警局大门的那一刻。
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和洛圣都高级法院,便被迫开始了同样疯狂的运转。
此刻,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反黑缉毒司警探们,深夜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宗时,那种欲哭无泪的感受。
地区检察官办公室也很无奈——
警察局这么卖力抓贼,街面上的混混确实少了,可突然砸过来的工作量简直要把人活埋。
有时候一份起诉书刚签完字,还没等咖啡凉透,第二摞卷宗就已经摆在了办公桌面前,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
这些被抓的、纹龙画虎的犯罪分子,在接受审讯时,几乎都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老实得不像话,配合得不像话,一个个争着抢着认罪,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遭到什么不可言说的惩罚。
当然啦......
这背后离不开肖恩警官“拳拳到胃”的耐心劝导。
他向来信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是‘劝导’的方式比较有个人风格罢了。
这些人之所以如此老实,原因有二。
其一,警方这次拿出的信息实在太全面了。
从千禧年开始的一系列罪名,事无巨细,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甚至包括许多当年根本没有被查获、警方档案里完全不存在的罪行,也被悉数列出。
就好像街头混混的圈子里突然混进了一个史学家,把红蓝帮派近十年来的每一次大火并、每一笔暗账、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全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分毫不差。
面对这样一份‘生死簿’,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其二,警方给每个人都递了一句话——
态度温和,语气平静,但内容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们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法院愿不愿意减轻你的刑期,我们管不着——但我们确实掌握了你的所有犯罪行为。你不配合也没关系,等进了监狱,我们就把你丢到血帮(或瘸帮,视对方身份而定)的监仓里去。”
听到这话,再硬的骨头也瞬间软了。
落在敌对帮派的手里,那可比被警察打一顿要惨上一万倍。
就好比一个直男被关进了全是同性恋的监狱牢房——
你要是瘦弱,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萝莉;
你要是粗壮,那就是御姐。
总而言之,总有一款适合你,而你一点都不想被“适合”。
那日子,真的是天天保持战斗状态,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晚上两只眼睛都得睁着,生怕一合上,别的什么地方就被“睁开”了。
红蓝双方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缠斗至今,死伤人数三位数都打不住了,血海深仇层层叠加,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怨’二字能够概括。
如果孤身一人被丢进敌对帮派扎堆的监仓,那日子——
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时不时还有加餐小钢棍‘伺候’,都算是往轻了说的。
警察打你,顶多是皮肉之苦;
仇家打你,那是要命的。
所以,认罪、配合、坦白。
争取减刑、争取换监仓、争取活着出来。
这笔账,谁都会算。
至于这些横跨数年甚至十数年的陈年情报究竟是哪里来的?
那就不得不提两个人了——
杰弗里和伦纳德。
这两个能在洛圣都红蓝两帮地盘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至今坐拥酒店、部落赌场、车行等产业的狠角色。
虽然离不开肖恩‘假公济私’式的帮衬——
精准打击竞争对手,替他们扫清障碍。
但自身的能力同样毋庸置疑,能在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站稳脚跟,光靠关系是不够的,得有真本事。
在合法产业逐步走上正轨之后,总免不了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来找麻烦。
几次摩擦下来,也迫不得已干了几仗。
但伦纳德和杰弗里都是明白人——
认真听肖恩的教诲,不卖违禁品,不打劫,不收保护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正经生意。
毕竟没几个人会相信,在洛圣都当个帮派头目,能够比做个加州正经商人的命更长。
而且街面上的那些帮派也逐渐知道了:
这是一个有帮派背景的生意人,不是有生意背景的帮派分子。
两者之间的区别,懂的人自然懂。
所以对于伦纳德他们的地盘也不去碰,毒品也不倾销到人家的地盘上。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肖恩还是让伦纳德在街面上布了些眼线,培养了一些自己的情报网。
一来,肖恩自己需要立功。
升得更快,走得更远,需要这些情报作为垫脚石,万一街面上有什么大火并,肖恩也能够及时得到消息。
二来,如果还有人敢来找麻烦——
那就不用真刀真枪地火并了。
手中的情报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知道是谁干的,直接把他犯下的一桩桩罪证整理好,交到肖恩手里。
抓起来,判个二三十年。省得自己手上沾血,省去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知法,守法,懂法,用法。
有了这套本事,就等于有了一把保护自己的利剑——
而且是一把不沾血、却能杀人的剑。
肖恩主导的这次行动,在上层受到的关注度非同寻常。
尤其是市长安东尼奥,更是亲自给奥观海打去了电话。
他在电话中向总统汇报了洛圣都打击犯罪的决定,阐述了在这座城市开展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行动的构想,并希望联邦层面能够提供支持。
如果放在平时,奥观海说不定会亲临加州一趟,表彰洛圣都打击犯罪的决心,或者给那位冲在最前线的警察肖恩·霍勒斯颁发一枚勋章。
是的——肖恩·霍勒斯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一国之首的耳朵里。
至于一个洛圣都的警察,是怎么把名字递到白宫桌面上的?
这件事,恰好和奥观海无法亲自来加州的原因,扯上了一丝微妙的关系。
一九九三年,本·拉登的手下在中情局门口当街送走了两名该局雇员,让他们去见了上帝。
随后,这位仁兄又因为“开飞机乱停乱放”——
也就是撞楼的那档子事,被列为世界头号通缉犯。
如今,阿美莉卡军方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准备实施斩首行动。
这一票如果成了,将是奥观海连任路上的重要资本;
如果败了,那就不只是卸任那么简单了。
再加上“阿拉伯之春”的余波未平,中东最近并不太平。
本世纪初,阿美莉卡的塔防被突破之后,‘恐怖袭击’这四个字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成为了笼罩在每一个阿美莉卡人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肖恩那次在格罗夫购物中心以一敌四、成功制止了一场更大规模恐怖袭击的事迹,当时可是登上了不少媒体的头条。
电视、报纸、网络,铺天盖地都是那张年轻警员的面孔。
奥观海自然也看到了那条新闻,对这名警员的名字,也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稍微的耳闻。
与这些决定国运、牵动全球目光的大事相比,一座城市的打击犯罪行动,似乎确实不值得总统亲自跑一趟。
但他还是提供了帮助。
毕竟洛圣都位于民主党的大本营加州,到时候做出一番成绩,在报告里自然也少不了加上一句——
“感谢我们伟大的总统先生”。政治上的投桃报李,从来都是这么默契。
资金方面,奥观海通过司法部的多项拨款为洛圣都的行动提供了七位数的援助:
拜恩司法援助拨款、爱德华·伯恩纪念司法援助、针对暴力犯罪“精准打击”的专项拨款......名目繁多,但钱是实打实的。
钱到位了,人也没忘。
总统还命令专业机构DEA(缉毒局)
——提供协助。
大统领都发了话,下面的人还能说什么?
DEA洛圣都办事处、分管行动的特别探员副主管,很快便找上了肖恩的门。
但肖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只能由秘书莫妮卡先代为招待。
“Sir,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莫妮卡将对方引入办公室,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我们长官正在从西洛圣都赶回来的路上,请您见谅。”
这位名叫霍尔登·蔡斯的DEA官员走进肖恩的办公室,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在会客区站了片刻,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房间的内部构造:
办公桌的位置、文件柜的排列、窗户的朝向。
然后才落座,顺便打量了一眼莫妮卡本人。
{又是一个身材姣好的?怎么洛圣都警局的主管服务人员全都找这种款式的?}霍尔斯心中暗道。
这种到底是来干工作的,还是来干的?
那种打量不是审视,也不是冒犯,更像是职业习惯。
干这行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先看一眼环境,记一下出口。
“没事,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霍尔登终于开了口,语速不快不慢,姿态松弛地靠在沙发椅背上:
“我在这里等就行。麻烦给我一杯咖啡——在热的时候放多两块方糖,端到我面前的时候麻烦是冷的。”
说完,他将带来的资料随手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闭上了眼睛。
莫妮卡站在一旁,脑子里把那句话反复过了两遍,才反应过来——
不就是一杯冰咖啡、多加两块糖吗?
说得这么绕口干什么?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脚步轻快,但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给这位DEA来的客人贴了个标签:
事儿多。
不多时,莫妮卡便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霍尔登接过杯子,没有急着喝,先用勺子在杯中轻轻搅了一圈——
目光在液面上扫过,确认没有未融化的方糖沉在杯底,这才送到唇边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