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睁开眼。
窗外天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红,正在被渐浓的暮色一点点吞没,海面从金黄转为深蓝,又转为近乎墨色的青灰。
蓝颖从睡梦中醒来,宝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糊,她歪着脑袋看了看杨文清,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然后她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能感觉到,清清现在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真正的安静。
她满意地“啾”了一声,把自己盘成一团,继续蹲在他肩头。
杨文清看着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消失,看着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然后他取出沈重山给的那枚通讯玉牌,输入一缕灵气,随即玉牌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波动消散在夜色中。
十多秒后,夜空中一道流光划过。
那流光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已经落在窗台上,光芒散去,沈重山站在夜色下,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他看着杨文清,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杨文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他打量。
片刻后,沈重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可以了。”
杨文清点头并站起身。
蓝颖感应到了什么,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边缘,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两人。
沈重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因为杨文清此刻的状态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任何一个不必要的情绪,都可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先转化你体内的五行灵气。”
杨文清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支玉杵,随着他心念一动,玉杵轻轻一颤,从他掌心脱手飞出,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五色光芒从玉杵中喷涌而出,光芒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三息工夫,一座直径丈许的五色法阵已经完整地铺展在地面上。
在法阵成型的瞬间,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后从玉杵所在的位置喷涌而出,将整个窗台笼罩其中。
沈重山站在一旁,神识扫过法阵,确认无误后后退几步,在门边盘膝坐下。
蓝颖从窗台边缘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膝边,把自己盘成一团,连接杨文清的神识,以她的方式为他护法。
杨文清心神快速沉入体内,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周身窍穴渗入体内,汇入五脏循环。
金丹世界对涌入的五阳之气疯狂拉扯和炼化,然后与杨文清丹田气海融合并同化。
“呼呼——”
房间内响起轻微的风声,那是灵气被高速抽取时带动的气流,在安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沈重山神识瞬间扫过杨文清的体内,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天赋异禀。
随即他又闭上眼,但审视神识始终锁定着杨文清,随时准备出手。
蓝颖蹲在杨文清膝边,宝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那五阳之气也在根据两人的契约不断反馈她的肉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杨文清体内,五阳之气的浓度正在快速提升。
金丹世界的吞噬一刻不停,反哺也一刻不停,那些新转化的五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流,汇入五脏循环,与原有的气息融合,然后又被送往全身各处。
杨文清的意识能感知到体内的每一丝变化,能感知到五脏循环的每一次跳动,能感知到金丹世界的每一次吞吐。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间杨文清感觉到体内灵脉的胀痛,有此前的经验,尽管现在的感觉依旧美妙,他还是果断退出修行。
此刻他五脏循环在这一刻达到新的平衡,五色光芒在内视的视野中交相辉映。
而他体内五阳之气转化的上限已经提升至四成。
半晌后,杨文清睁开眼,他的眼眸深处,隐隐有五色光芒一闪即逝。
蓝颖从膝边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好像又亮了一些。”
门边,沈重山站起身,对杨文清说道:“不错,你体内五阳之气竟然已经转化四成,我当年筑基前才堪堪达到一成而已。”
杨文清从法阵中央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护法。”
沈重山又打量杨文清一眼,杨文清此刻的意识平静如水,气息圆融无碍,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这正是更进一步的最好时机。
“你感觉如何?”
他问。
杨文清抬起头看着他。
沈重山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你现在可以一鼓作气筑基,以你如今的状态,大概率可以做到水到渠成。”
杨文清当即点头应道:“好。”
沈重山不再多言,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下一瞬,他周身五色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沈重山脚下蔓延开来,它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杨文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身体还在原地,又仿佛已经跨越千山万水;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等视线再次稳定下来时,眼前已经变成山顶那座宏伟至极的殿堂,头顶不知何时挂上的一轮圆月,洒下如水的月华。
这时耳边传来沈重山笑呵呵的声音:“这是玉清法术中的‘纵地金光’,等你入境之后也可以修行。”
杨文清转头看向他。
沈重山脸上又恢复随意的笑意,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抬手指向正殿的大门。
“走吧。”
他说话间抬手打出一道灵光,那灵光散入两侧耳房,随即他迈步走向正殿,杨文清紧随其后,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沈重山在四尊金身雕像前站定,招呼杨文清说道:“先打坐一会儿吧。”
杨文清点头,在那巨大的金身雕像下方,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