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杨文清的私人飞梭穿过云层,舷窗外那座被五彩光晕笼罩的岛屿越来越近,岛屿内依旧如数年前那般。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们又回来了。”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随着飞梭不断降低,岛屿上的景色也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熟悉的震动传来,飞梭降落在玄岳一脉专用的起降平台上,舱门滑开,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杨文清站起身,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杨忠跟在后面,这次杨文清带着他来,是担心行动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联系他,再则他实在不习惯长期驾驶飞梭。
刚走下飞梭就有两个童子迎上来,引着他们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路,朝玄岳一脉的驻地走去。
很快,那栋灰白色楼阁再次出现在杨文清眼前,大门依旧高大宽阔,门扉半掩,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砖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灰色短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见杨文清过来,齐齐躬身行礼:“师叔。”
杨文清点点头。
其中一个少年道:“沈师伯已经在里面等着您。”
杨文清心里一动,是沈师兄已经先到了。
他迈进那扇高大的门,大厅依旧空旷高阔,阳光化作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深色地砖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梁架的影子。
大厅中央,一个人正坐在蒲团上,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常服,看着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意,蒲团旁边摆放着一个茶几,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几道光柱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然后笑了笑。
杨文清快走两步上前,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恭声道:“沈师兄。”
沈重山放下茶杯并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笑道:“文清师弟,不用多礼。”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几分随意,和杨文清想象中“五代弟子第一人”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杨文清直起身,抬头看向他。
沈重山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家伙倒是灵性十足。”
蓝颖歪了歪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清清,这个人好像比你强一些。”
这时,沈重山收回目光,朝旁边的蒲团指了指:“坐吧,站着干什么。”
杨文清依言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沈重山也重新坐回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给杨文清倒一杯茶,笑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这边要筑基,师父那边还不肯放人,我这几年天天就是修行、修行、再修行,人都快被他逼疯了。”
他说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说我容易吗?好不容易苦熬到入境修为,以为可以潇洒几十年,结果还要继续苦修,一点乐子都没有,正好,师弟要筑基,才有空闲出来透气。”
杨文清听着,忍不住笑了笑,这位师兄听起来是在抱怨,但意识当中的执念却并不深,显然心态是极好。
而修行长生最忌讳的是执念太重,因为修行者记忆过于清晰,执念太重,短时间还不会有什么,时间一长必定出问题。
沈重山看着他,“你别笑,自我修行以来,一天不得闲,入境之后没想到师父盯得更紧,一天到晚就想着让你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好像我偷懒一天,天就要塌下来似的。”
杨文清说:“陆师伯也是为了师兄好。”
沈重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几道光柱上,语气随意起来:“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不耽误我抱怨两句。”
随即,他转向杨文清,脸上的随意收敛几分,认真道:“你准备得怎么样?”
杨文清道:“我此刻体内气海盈满,只差最后一步。”
沈重山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说道:“确实状态不错,我听师父说过你的天赋,我建议你先将体内五阳之气转化到上限,然后再筑基也不迟,而且你体内三处气海盈满,有祖师爷留下的金丹空间,你大概率连筑基丹都不需要。”
杨文清回应道:“师父也这么建议过我,还是要麻烦师兄为我护法。”
沈重山摆摆手:“麻烦什么,都是同门,再说了……能出来透口气,我还得谢你呢。”
杨文清也笑了。
沈重山又与杨文清聊了几句闲话,说道:“既然回到师门,按规矩该先去见过祖师爷。”
杨文清闻言起身,却见沈重山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重山笑着说道:“我已经先去过了。”
杨文清当即向沈重山拱了拱手:“师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沈重山摆摆手,很随意的说道:“不急,你慢慢来。”
杨文清转身朝门口走去,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飞到他前面引路,走到门口时他朝候在外面的两个少年招了招手。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师叔有何吩咐?”
杨文清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杨忠:“带他去休息,安排个住处。”
少年应道:“是。”
杨忠朝杨文清点了点头,跟着那少年往侧院走去。
杨文清则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路,朝岛屿中央那座翠峰走去,山路的风景依旧。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山巅平台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宽阔平整,平台中央那座宏伟至极的殿堂静静矗立,通体洁白如玉的巨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颖落下来立在杨文清的肩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杨文清整了整衣襟,迈步踏上那九级白玉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内。
那整面玉壁上,长清圣人的恢弘道像依旧如初见时那般震撼,凝视它如同直面一片正在演化的大道寰宇。
杨文清只敢瞟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走向那四尊巨大的金身雕像,在香案前站定。
香案上摆着几束已经点燃过的残香,香炉里香烟袅袅,旁边一溜摆着几盒新香,粗如儿臂,散发着清心宁神的香气。
杨文清取过三支在长明灯上点燃。
火苗舔着香头,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着香,举至眉心,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然后退后三步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蓝颖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他一起俯身,一起起身,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最后一拜起身,杨文清静默站立片刻后转身朝殿外走去,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等他回到山腰那栋灰白色楼阁时,沈重山还在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