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林家经营的一家私人会馆外面。
这是一处藏在闹市深处的所在,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的青砖高墙,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墙头露出几株老树的枝叶。
王仁、王建超和林星衍三人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忽然看见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变大,现出一艘私人飞梭,银灰色的机身,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稳稳朝这边降落下来。
三人同时正了正神色,并停止交谈,当飞梭降落在会馆门前的升降平台上并打开舱门时,一道宝蓝色的光芒先飞出来。
是蓝颖。
她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宝蓝色的眼眸扫过门口三人,紧接着杨文清从舱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自觉挺直腰杆。
王仁见到杨文清就第一时间迎上去。
然后却是杨文清抢先开口道:“王哥,让你们久等,实在不好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几步走到近前,“今天第一天到任,事情一堆接一堆。”
王仁哈哈一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们也是刚到,而且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杨文清笑着点头,目光越过王仁,看向他身后的两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林星衍,只是一眼,杨文清就认出了他,虽然过去十多年,但杨文清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明显地羡慕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在千礁县,每天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而眼前这个人拥有他当时可望而不可即的修行资源,那种优渥,那种从容,那种被家族全力培养的底气,让他站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心里生出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是杨文清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差距”这两个字的分量,可如今再见当年那个让他羡慕的贵公子,正站在台阶上态度谦逊地等着他。
他收回思绪,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林星衍吧?”
林星衍随即点头:“杨处好记性,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他的态度和当年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建超:“建超,我们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王建超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杨处……”
话刚出口,杨文清就摆手道:“太见外,叫我文清就可以。”
王建超没有太过纠结称呼,于是笑着点头:“好,文清。”
杨文清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又看向王仁:“王哥,进去说话?”
王仁哈哈一笑,侧身让开:“走走走,里面请。”
四人说说笑笑,穿过会馆的大门,往里走去,蓝颖落下来,停在杨文清的肩头。
门口候着的两个青衣侍者朝他们躬身行礼,等一行人进去后,其中一人快步走到后面那艘飞梭旁,对刚刚走下来的杨忠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已经备好茶点。”
杨忠跟着他往侧院走去。
…
会馆很深,穿过两进院子,才来到最后面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一丛修竹,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一张宽大的茶案,案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几人在茶案边上坐下,王仁亲自开始煮茶,很快,茶香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林星衍坐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杨文清,他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当年那个不起眼的接待员,如今坐在那里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王仁将第一杯茶推到杨文清面前,然后放下茶壶,直接切入正题:“文清,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为星衍的事。”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落在王仁脸上,又看向林星衍。
他有猜想,林星衍也是来要一个科长名额的,王仁紧接着又说道:“星衍就是你们处那个内定的科长。”
杨文清闻言认真打量了林星衍一眼。
他今天查询档案的时候,也整理出省府林家的一些关系网络,知道林家在府兵系统经营多年,但崇阳会这边一向和府兵系统没有关联,现在却把一个科长名额内定给林家的人,这显然是有什么内情在。
王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林家和杜巡有些渊源,星衍的祖父和杜巡早年一起在前线待过,算是生死之交,这次的事是杜巡亲自点的名。”
杨文清心中的疑惑消解大半。
他重新看向林星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但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林星衍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自己坐直,目光没有躲闪。
片刻后杨文清笑道:“既然是杜巡点的名,那就是自己人。”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星衍,“以后在一个锅里吃饭,不用太客气。”
林星衍连忙欠身:“多谢杨处。”
杨文清摆摆手:“别叫杨处,太生分。”
林星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文清哥。”
王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的饮了一口,目光在杨文清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心彻底放下来。
杨文清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通透。
知道什么时候该端着,什么时候该放下,知道怎么给别人台阶,也知道怎么让自己不显得高高在上。
这样的人走得远是应该的。
王建超这时插话进来:“文清,星衍虽然没在基层待过,但他修行很刻苦,法印方面的知识比我懂得还多,以后你那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去做。”
杨文清又看向林星衍,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修为?”
林星衍答道:“洗髓第二转。”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洗髓第二转,在省厅这个级别确实不算高,但以林星衍的年纪和资源,慢慢熬到筑基不是问题,关键是他的心态,现在看来比当年成熟不少,知道谦逊,也知道收敛,这就够了。
几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从省厅的事慢慢转到修行上,王仁说起自己最近在研究的一个法阵,王建超插话讨论了几句,林星衍也说了些自己对法印的理解。
杨文清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说话的人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
用过茶水,便是上菜了。
几个青衣侍者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漆盘,今天主要是林家庄园自产的野味,还有刚从东海前线运回来的海底鲜品。
野味是烤制的,外皮焦黄,内里鲜嫩,撒着一层细密的香料,海鲜则用清蒸的法子,保留了最本真的鲜甜,盘中汤汁清亮,泛着淡淡的灵性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