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转身,语气恢复了片场的干练:
“接下来这场才是重头戏。前面的铺垫越唯美,后面的反转就要越恐怖。”
……
片场角落里,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脑袋正从道具箱后面探出来。
正是刚结束高考就跑回剧组的那扎。
她手里抓着半袋薯片,刚才那场戏看得她脸红心跳,明明没看到什么,却总觉得浑身燥热。
“老板拍戏……一直都这么有感觉吗?”她小声嘀咕着。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这一次,清场禁令解除。但房间里的氛围却骤降至冰点。
所有的暖光灯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幽冷的蓝光,打在墙角的古董梳妆镜上,泛着森森寒意。
床尾处,多了一个特殊的“演员”。
那是一名身形极其瘦削的女群演,她穿着一套如血般鲜红的旧式凤冠霞帔。
那是清末民初的款式,繁复的刺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斑驳诡异,原本喜庆的红色,此刻却像是一团凝固的血块。
“各部门准备。中式恐怖,要的就是这种反差。”陈卫东低声嘱咐,“Action!”
镜头对准了大床。
曾梨饰演的青青再次从梦魇中惊醒,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床尾。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突然,床尾那原本平整的红色丝绒被,诡异地隆起了一个包。
“咯吱……咯吱……”
这是后期会配上的骨骼扭曲声,但在现场,女群演那种四肢反关节般的扭动,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那一团红色的影子,顺着曾梨的脚踝、小腿,一点点向着她的身体上方蠕动。
红色的嫁衣在深蓝色的被面上拖行,像是伤口里流出的血迹。
曾梨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种被未知生物侵入被窝的恐惧,让她真实的身体反应都在抗拒。
猛然间!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苍白如纸的手,猛地从被窝缝隙里探了出来,死死扣住了曾梨的手腕!
紧接着,那颗戴着歪斜凤冠的脑袋,缓缓从曾梨两腿之间的被子里钻了出来。
那张脸惨白如灰,嘴唇却红得仿佛刚喝过血,对着曾梨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红衣,惨面,诡新娘。
“啊——!!!”
曾梨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妈呀!!!”
几乎是同一时间,监视器后面的角落里,爆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疆省口音的惨叫。
陈卫东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只见那扎手里的薯片撒得漫天都是,整个人从马扎上弹射起步,直接蹿到了场记大哥的身后,双手死死捂着眼睛,瑟瑟发抖。
“呜呜呜……红衣服……为什么是红衣服啊!太吓人了……我不看了,我要回家……”
那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她是真被那红嫁衣的视觉冲击给吓破防了。
现场原本凝重得快要滴水的恐怖气氛,被这小丫头一嗓子给喊破了功,几个灯光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卡!”
陈卫东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那扎面前,看着这只把头埋得像鸵鸟一样的小鹌鹑,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点胆子还想混娱乐圈?以后这就是咱们剧组的特产——中式恐怖,懂不懂?”
那扎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那红衣女诡已经被工作人员扶走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带着哭腔控诉道:
“老板……你也太变态了!红色嫁衣爬床……这以后谁还敢结婚啊!”
陈卫东看着她那副怂萌的样子,心情大好,转头对还惊魂未定的曾梨说道:
“曾老师,刚才那个眼神非常棒。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曾梨此时裹着毯子,看着打闹的两人,虽然心跳还没平复,但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导演,下次这种戏,能不能提前预警一下那个妆造?那身嫁衣……确实太瘆人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卫东拍了拍手,对着全场宣布:“这场过了!转场客厅,拍揭秘戏。大家都精神点,最后一场了!”
……
半小时后,别墅客厅。
当黄煊饰演的夏冬青一脸不忍地说出真相,当于义饰演的赵吏冷酷地踩灭了那根犀牛角香。
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色嫁衣、面目狰狞的女诡,在特效镜头下,慢慢变回了青青温婉却苍白的模样。
曾梨瘫软在地,两行清泪滑落。
原来,那恐怖的红衣女诡,不过是她自己死后不愿离去的执念。
这一刻,恐怖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角落里的那扎也不哭了,她呆呆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诡,往往也是别人朝思暮想却再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