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暑气已至,柏油路面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陈卫东驾驶着那辆低调的大众辉腾,拐进了华西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熄火,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口罩,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那股属于娱乐大亨的锐气被收敛了几分后,才推门下车。
现在的他,大小也算是个名人。
尤其是在《信号》大火和“福布斯”榜单发布后,那张脸在京城这种地方,很容易被认出来。
他不想给高媛媛惹麻烦,更不想明天头条是“陈卫东私会高媛媛家长”这种花边新闻。
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卫东?”
电话那头,高媛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惊喜。
“我在楼下停车场,B3区,E12柱子旁边。”
陈卫东声音温和:“下来接我一下。”
“啊?你……你来了?”
高媛媛显然没想到陈卫东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那个……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
不到五分钟,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高媛媛穿着一件素净的浅灰色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晒开衫,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当她看到靠在车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拥抱,却又顾忌着周围可能有的人,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陈卫东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隔着口罩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卫东皱了皱眉,看着她有些尖削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心疼。
“哪有……”
高媛媛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这段时间,母亲的病情反反复复,哮喘发作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她身为女儿,只能衣不解带地在旁边守着。
心里的焦虑和身体的疲惫,让她一度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陈卫东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她找到了依靠。
“走吧,带我上去看看阿姨。”
陈卫东提起手里的礼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
“嗯。”
高媛媛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心里那股子酸楚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安全感。
……
VIP病房区。
这里的环境极其清幽,没有普通病房那种嘈杂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淡雅的装饰画。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迎面扑来。
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戴着吸氧管,脸色有些蜡黄,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高媛媛的影子。
这就是高媛媛的母亲。
从05年开始,严重的哮喘就一直在折磨着这位老人,这几年更是成了医院的常客。
病床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苹果在削皮。
听到开门声,男人抬起头。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一身正气,和高媛媛有几分神似。
这是高媛媛的哥哥,高民。
看到妹妹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进来,高民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虽然陈卫东戴着口罩,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和一身考究的衣着,显然不是普通人。
“哥,这是……陈卫东。”
高媛媛有些局促地介绍道,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这是她第一次带陈卫东见家人,哪怕没有那一层“男朋友”的正式名分,但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极其亲密的认可。
陈卫东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英俊且沉稳的脸。
他微笑着上前,将礼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对着高民伸出了手:
“高哥,你好,我是陈卫东。媛媛的朋友。”
高民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握住了陈卫东的手。
“你好,陈先生。”
高民的眼神在陈卫东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不混娱乐圈,但他也看新闻,更何况妹妹最近红得发紫,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
乐视网的副总,大导演,亿万富翁。
以及……妹妹的“老板”兼“绯闻男友”。
“常听媛媛提起你,说你在工作上很照顾她。”
高民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作为兄长的审视。
“应该的。”
陈卫东应对自如,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审视而感到不适。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此时,高母似乎是醒了,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温和地看了过来。
“阿姨,您好。”
陈卫东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股子晚辈的恭敬:
“我是卫东,来看看您。
这段时间太忙了,现在才来,您别见怪。”
高母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一些。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摘下面罩。
高媛媛连忙上前帮忙。
“好……好孩子……”
高母的声音很虚弱,有些喘,但脸上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么忙……还来看我这个老婆子……有心了。”
“媛媛这孩子……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阿姨您说哪里话。”
陈卫东握住老人干枯的手,语气诚恳:
“媛媛很优秀,是她在帮我。
我们公司的很多项目,没她可不行。”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高媛媛,又安了老人的心。
高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这时候,高民似乎看出了母亲有话要说,便站起身,对高媛媛使了个眼色:
“媛媛,我去问问医生明天的检查安排,你跟我出来一下。”
高媛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卫东,见他微微点头,便跟着哥哥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陈卫东和高母两人。
气氛变得更加私密了一些。
“卫东啊……”
高母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也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担忧:
“媛媛这孩子,性子直,心眼实。
以前也谈过几个,都……没成。
她年纪也不小了,我就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
老人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殷切起来:
“我看人……还是有点准头的。
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也是个……好孩子。
你要是……真对媛媛好,就……好好待她。”
在这个年代,30岁没结婚的女人,在老一辈眼里那就是“老大难”。
高母虽然没明说“结婚”二字,但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卫东心中微微一叹。
他理解老人的苦心,但他给不了那个承诺。
婚姻?
那是他这个重生者最不需要的束缚,至少现在不是。
但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刺激一个重病的老人。
陈卫东反手握紧了老人的手,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无比信服的笑容,避重就轻地说道:
“阿姨,您放心。
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媛媛。
我会一直是她的后盾,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展现他的“钞能力”:
“至于您的病,千万别灰心。
我已经联系了米国那边的专家团队,他们在哮喘治疗领域是最顶尖的。
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他们过来给您会诊。
现在的医疗技术发展很快,日子还长着呢,您得养好身体,以后还得看着媛媛拿影后呢。”
这番话,说得高母眼泛泪光。
“好……好……”
高母拍着陈卫东的手,满眼欣慰。
……
没过多久,高媛媛和高民回到了病房。
高民看了一眼母亲的状态,见她精神不错,也就松了口气。
“媛媛,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高民对妹妹说道:
“陈先生大老远过来,你们去吃个饭。
妈这边今晚我来照顾,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高媛媛有些犹豫:“可是哥……”
“去吧。”
病床上的高母也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高媛媛看了一眼陈卫东,见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那……妈,哥,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走出医院大楼,夜色已经笼罩了京城。
虽然是夏天,但晚风吹过,还是带来了一丝凉爽。
坐进辉腾的副驾驶,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媛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密闭的空间,熟悉的皮革味道,还有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陈卫东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
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高媛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领。
那是感动,也是宣泄。
陈卫东能在这个时候,放下身段,像个普通晚辈一样去医院探望她的母亲,甚至还要安排国外的医生。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尊重,更是一种名份上的认可。
哪怕没有那张纸,但在她心里,他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过了许久,高媛媛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谢谢……”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傻瓜。”
陈卫东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跟我还说什么谢?走,回家。”
……
辉腾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朝着潮白河别墅区驶去。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对了,媛媛姐。”
陈卫东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道:
“后天我就要去南韩了,主要是去谈《信号》的版权,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市场。
大概要去一周左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