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
刘亦妃看到他，提着一把开了刃的道具重剑走了过来，脚步沉稳。
“怎么样？这身甲大概快有20斤，扛得住吗？”
陈卫东伸手敲了敲她的护肩，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没问题。”
刘亦妃眼神坚定，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以前拍《功夫之王》的时候也练过，能适应。”
“那就好。”
陈卫东转头看向一旁的动作指导桑林。
这位后来凭借《绣春刀》一战成名的武术指导，此刻正眉头紧锁地检查着威亚。
看着桑林忙碌的背影，陈卫东心中暗自感慨。
在这个年代，内地出色的武术指导可谓是凤毛麟角，这其实也是市场决定的。
上个世纪港片辉煌的年代，各种硬桥硬马的武打片、警匪片层出不穷，自然衍生出了对专业武行的巨大需求。
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于占元创办的“华国戏剧研究学院”里走出来的“七小福”。
这个名号，是因选取了元龙（洪今宝）、元楼（房龙）、元彪、元奎、元华、元武、元泰七人主演京剧剧目《七小福》而得名的。
当然，整个戏班实际成员共有14人，还包含了后来的“包租婆”元秋、大名鼎鼎的“八爷”元庆（袁和平）、以及元德等人。
可以说，后来华语影坛混出头的顶级武术指导和动作导演，几乎就在这群人里面来回打转。
他们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高度。
而反观后来，各种影视剧的打戏逐渐堕落成了“慢动作”和“PPT”。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新一代的鲜肉演员既没有武术功底，又不愿意吃苦。
试想一下，一些剪指甲破点皮都要喊救护车、全剧组停工安慰的“巨婴”，怎么可能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去拍打戏？
再加上资本的急功近利，导致武指行业青黄不接。
所以，像桑林这种有真本事、又肯钻研实战风格的内地武指，真的算是难得的人才了。
“老桑，安全第一。”
陈卫东叮嘱道：
“马匹受惊是大忌，炸点的距离要控制好。
虽然我们要追求真实感，但我不希望我的演员进医院。”
“放心吧陈导，都排练过三次了。”桑林拍着胸脯保证。
在这个无人机尚未普及的2010年，想要拍出那种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大场面长镜头，难度极高。
摄影师不可能扛着机器跟着马跑。
陈卫东采用的是“飞猫”索道系统配合摇臂，再加上后期的剪辑。
“各部门准备！”
“《灵魂摆渡》花木兰单元，外景第12场，第一次！”
“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擂动。
黄沙漫天中，刘亦妃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杀！！！”
她一声怒吼，虽然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有些单薄，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却瞬间立住了。
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敌阵。
镜头在空中滑翔，捕捉着她挥剑、格挡、劈砍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慢动作。
全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
几个武行扮演的敌兵被她挑落马下，虽然是套招，但因为速度快、力量足，看着依然惊心动魄。
特别是最后一下勒马回首。
战马人立而起，刘亦妃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眼神冷冽如刀，剑尖滴血。
那一瞬间的定格，美得充满暴力。
“卡！”
陈卫东紧盯着监视器，直到这一幕完成，才猛地一挥拳：
“漂亮！”
刘亦妃策马回来，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显然体力消耗巨大。
她顾不上擦汗，第一时间跑到监视器前，喘着气问道：
“陈导，怎么样？刚才那个眼神……够狠吗？”
她太在乎这个角色了，这不仅是演戏，更是她在打破自己身上的枷锁。
陈卫东回放了一遍，指着屏幕上那个满脸血污却目光坚毅的女将军，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非常好。
亦妃，你记住这个眼神。
以后哪怕你演再柔弱的角色，只要心里有这股劲儿，你就不是花瓶。”
刘亦妃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却又有些欣喜。
她转头看向陈卫东，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灿烂笑容：
“谢谢导演！我再去保一条！”